背靠着冰凉厚重的金属门板，江毅在空旷无人的走廊里静静站了几秒。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被踹歪的西装领口，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又掏出雪白的手帕，轻轻擦去额头上的血迹和眼角硬挤出来的泪痕。
做完这一切，他才迈开脚步，脊背挺得笔直，不疾不徐地走向走廊尽头的专用电梯，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狼狈？
电梯无声下行，直达地下停车场。
轿厢门打开，江毅径直走向自己那辆限量版的黑色超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确认四下无人后，他打了一个电话。
“……二少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虚弱，却又带着明显激动与依赖的女声。
江毅的脸上瞬间切换上一副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深情模样，连声音都放得异常柔和磁性，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心疼：“宝贝，是我。别怕，你做得很好。时机和分寸都完美无缺，成功搅乱了冷清秋那贱人的计划，为我们争取了最宝贵的时间和主动权。”
“你现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好好藏起来养伤，什么都别想。我马上安排人，把最好的基因修复药剂和保命资源给你送过去，地点还是老规矩。”
“再忍耐一下，等我。我会让你堂堂正正站在我身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江毅的女人，是我唯一的挚爱和臂助。为了你，我可以对抗全世界。等我，我们一起站上这大洛市，乃至更广阔天地的巅峰。”
他的情话信手拈来，深情款款，仿佛真的能为了对方付出一切。“二少爷……我信你。我等你。”
通讯器那头的女人果然被彻底打动，声音带着哽咽的哭腔。
“嗯，乖，先休息，保持通讯静默，等我消息。”
江毅又温声安抚了几句，才切断了通讯。
脸上的柔情蜜意，在挂断的瞬间如同变脸般彻底褪去，重新恢复了那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阴鸷模样。
他随手将通讯器扔在副驾，抬手准备启动车辆。
可下一刻，江毅的瞳孔骤然一缩，握着车钥匙的手猛地顿住。
刚才还空无一人的车头正前方，不知何时，竟站了一个身姿高挑、容貌高冷绝美的女人。
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挡风玻璃，目光平静地看着驾驶座上的他。
……
大洛市，旧城区，偏僻小路。
雨。
瓢泼大雨无情地冲刷着泥泞的路面，激起连绵不绝的水花。
两侧是低矮破旧的民房，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在雨幕中显得昏黄而遥远，仿佛随时会被浇灭。
行人早已绝迹，只有雨声、风声，以及偶尔从远处传来的模糊车辆鸣笛声。
白芷瑶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伞面在狂风中微微颤动。
雨水顺着伞骨成串滑落，在她身前形成一道朦胧的水帘。
她脚步沉稳，一步一步踩在泥水里，靴子边缘早已湿透，裤脚也溅满了泥点。
她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紧紧盯着前方拐角处的黑暗。
许愿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每一扇窗户的阴影，每一条巷道的入口，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龙威微微内敛，却蓄势待发。
白芷瑶低头，看向手中屏幕。
屏幕上是一道短信：
【瑶瑶，救救我！为了你，我偷偷复制了江家地下城实验的核心数据和部分交易记录，还偶然听到了萧晴藏身地的线索！江乘龙发现东西丢了，正派人全城追杀我！我走投无路了，只能相信你——我们曾经是最好的闺蜜啊！快来老地方接我，我把证据给你，我们一起揭穿江家！——薇薇】
署名：苏薇薇。
最好的闺蜜？
老地方？
证据？
可小。
她清楚苏薇薇的背叛，刻骨铭心，历历在目。
但她不得不来。
不是出于可笑的旧情，而是因为短信里提到的“证据”和“萧晴的下落”。
这两样，是目前能钉死江家、讨回公道、也能最大限度保护自己和奶奶免受江家后续报复的关键！
陈明的承诺是官方层面的保障，但扳倒江家这样的地头蛇，尤其是涉及到江晨那种背景神秘的天才，铁证才是最有分量的武器。
“你明明恨不得撕了她，为什么还要来？你打算……原谅她？”
许愿浑厚低沉的声音响起。
“原谅？”
白芷瑶笑了一声，回应道，“许愿，我没有原谅她，这辈子都不会。越是曾经亲近、信任的人，捅出的刀子才越深、越痛。这道伤，永远好不了。”
她顿了顿，目光穿透雨幕，锁定前方那个记忆中的拐角。
那是她和苏薇薇小时候经常偷偷分享一块廉价糖果、诉说各自烦恼的“秘密基地”，一个堆放杂物的旧墙角。
“但我需要江家的罪证，需要知道萧晴在哪里。只有拿到这些，交给陈明，交给即将到来的总部特派员，才能让江家付出应有的代价。”
许愿龙首微微摆动，甩开一串水珠，说道：“你说得对。这世间的公道，很多时候并不取决于真相本身，而取决于谁来说，用什么来说。你一无所有，仅凭一腔热血和一面之词，在江家的势力、江晨的背景、冷清秋的天才光环面前，不堪一击。陈明或许正直，但他能顶住的压力也有限。没有实实在在、能摆在台面上的证据，没有人会真的相信你，更不会有人为了你去撼动江家这棵大树。弱者，连呼吸都是错的。”
闻言，白芷瑶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向许愿。
雨滴打在他的鳞片上，溅起细碎的光，映在他熔金色的竖瞳里，仿佛有星辰在其间流转、明灭。
“许愿，你有时候……真的不太像是一头龙。”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许愿的龙躯似乎几不可查地僵硬了那么一瞬。
他转动巨大的头颅，熔金色的竖瞳对上了白芷瑶在伞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那我像什么？”
“像人，”
白芷瑶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比很多真正的人，看得更通透，懂的道理也更多。要不，以后私下里，我叫你……小龙人？”
“……随你。”
许愿的龙尾下意识地在泥水里扫了一下，溅起一小片水花。
二人走到了小路的尽头，拐角处那个熟悉的旧墙角已然在望。
墙角阴影里，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蜷缩在那里，浑身湿透，单薄的衣物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瑟瑟发抖的轮廓。
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面颊上。
是苏薇薇。
她看起来狼狈极了。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
看到白芷瑶和许愿的瞬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最后的浮木。
“瑶瑶！！”
一声带着恐惧和依赖的哭喊撕裂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