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虞总觉得他刚刚想说的不是这个。
但她并没有在意，只是漫不经心地回答：“顺着这条河，能下山。”
白茸安静了两秒，似乎在思考苏虞有没有欺骗他。
说来也怪，作为青丘少主，他什么人没见过？
只要是不认识的家伙，他都会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可面对眼前的少女，他却总是想亲近她。
难道他也是三心二意的狐吗？
不行不行，要是被他爹知道，他定会被打断腿的。
“既然如此，我与你做个交易。”
白茸很自信苏虞不会拒绝自己。
毕竟她出手相救，肯定是知道了他的身份。
“虽然不知道你潜藏在凌云宗有何目的，但这个东西或许能保你一命。”
苏虞将少年扔过来的东西接住，有些疑惑道：“这镜子是……”
白茸一眼就看出她的茫然，没好气地解释道：“护心镜，随身戴着就行。”
也不知是哪个偏僻之地出来的野狐。
或许对方其实是只半妖，为了讨口饭吃才会混进这里。
自从知道自己也是只半妖，白茸已经对这个身份没有那么排斥了。
不过，也得等他回到青丘才能完全确认真相。
苏虞见这实在是个好东西，便满意地收起来。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难道是让她报复叶怀渊？
也不是不行……
只是他修为太高，下倒霉咒或许也对他没什么影响。
就在苏虞暗戳戳地思考时，白茸抿了抿嘴唇，将一个小木盒递给了她。
“……把它交给你们剑峰的苏师姐。”
“也别想动什么歪心思，这盒子只有她才能打开。”
虽然白茸并不想离开。
好不容易找到符合心意的伴侣，他当然想将人带回青丘。
可叶怀渊发现了他，他也得把娘亲的狐火珠送回去。
苏虞将盒子接过来，随口道：“那万一她觉得这东西很危险，不肯要呢？”
这倒不是假话。
她也不是谁的东西都愿意要的。
闻言，白茸还真担心姐姐不肯拿自己的东西。
不过下一秒他就想出了法子：“那你就告诉她，收下这东西，下次见面我会告诉她白秋的下落。”
“还有，这东西遇到危险时可以用。”
苏虞挑了挑眉。
看来是法器之类的东西？
“知道了。”
此时明月高悬，月光清冷。
离开前，白茸忽然回头，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苏虞。
“你叫什么名字？”
苏虞怕他问不到名字不想走，便告诉了他：“孟瑶光。”
反正在她眼里，白茸不可能再回来。
他说自己有道侣的这件事，她可没忘。
因此，护心镜就当做她救了他的报酬，至于这个盒子，苏虞并不打算打开。
白茸一走，她就换回了之前的衣裳，打算御剑上去看看情况。
叶怀渊当时受了那么重的伤，不至于一直守在这里。
于是苏虞上去后，发现崖边空无一人，但她依旧神情凝重。
“这结界……竟是用心头血布下的，叶怀渊是有多恨白茸啊？”
“难道是白茸先对他做了什么？”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法子。
苏虞往储物袋里掏啊掏，终于翻出了一张遁地符。
从地下穿过来时，少女的笑容狡黠又得意。
“果然如此！”
结界的灵力屏障只到地下三尺，稍微小心一点就能绕过去。
看来叶怀渊的伤还真不轻。
不过，这都与她无关。
忙活了一天，总算能休息了！
然而苏虞回到房间时，叶怀渊正坐在椅子上，眉眼有些疲惫。
“这般夜深，师妹你方才去了何处？”
苏虞一下子警惕起来。
难道叶怀渊怀疑自己是救下白茸的那个人？
不应该啊，她模样和装束都换了——
苏虞沉默的这几秒，叶怀渊却以为她是不想与自己说话。
他定定地看着苏虞，眼眸漆黑透亮，仿佛透过她，看到了以前黏着自己的那个少女。
原本他是要回去疗伤的。
可路过这里时，他又下意识走了进来。
院子里的地上落了许多枝叶，房间一片狼藉，连照明用的都是外门弟子才会用的烛火。
他以为哪怕苏虞住在这里，也会过得很好。
可事实却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叶怀渊将喉咙间翻涌的血腥味咽下去，声音似乎有些沙哑。
“此处有些偏僻，师妹若不嫌弃，可愿与师兄我互换住所？”
苏虞不用思考，便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无非是觉得亏待了她，于是想做点什么弥补自己。
她也有些好奇，对方能做到什么地步。
“可我不想要你的住所，我想住在师姐那里。”
叶怀渊只觉得太阳穴有些刺痛。
果然……
他将手搭在桌上，揉了揉额头，语气轻得宛如在叹息：“师妹，你为何总要与落雪置气呢？”
“她毕竟是你的师姐，你做了那么多错事，她也没有同你计较，甚至还想着寻些功法给你。”
“灵根一事，即便你不是有意的，可一人做事一人当。”
“师兄教了你这么久，你全都忘了吗？”
“是的——”
苏虞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她掀起眼皮，眸光清凌凌的，映着烛火，却无半分暖意。
“我失忆了，师兄不是最清楚了吗？”
叶怀渊皱了皱眉，还要再说什么。
但苏虞已经不想听下去了。
她不是第一天才住在这的，也不是第一次受委屈。
却总是成为妥协的那个。
“你说我做错事，可你们相信过我吗？”
“你们总说是我害了沈落雪，可若是她害我呢？”
“难道看我卑躬屈膝感恩戴德，你们就高兴了吗？！”
少女的质问字字诛心。
叶怀渊忍不住站起身来，眉眼终于克制不住地泄出一丝怒意。
“你以为我们没有相信过你吗？可你只会一次次地让我们失望！”
“你是我们的小师妹，我们理应包容你，可你也不能总是这样任性！”
苏虞看着他，表情丝毫未变，只是敛下眼中的讽刺，语气很平淡。
“……知道了。”
她知道叶怀渊并不觉得他们的做法有何不妥。
因此她也从未想过要浪费力气与他争辩。
在失忆的那一刻，她就不再是他们的小师妹了。
“师兄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休息了。”
这句话将叶怀渊的心脏刺得生疼。
他有些茫然。
明明只是想好好谈一下，怎么又变成这样了呢？
可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离开时，叶怀渊忽然踉跄了一下，吐出了一口鲜血。
可苏虞没有过问半句，甚至没有回头。
就好像。
她已经完全不在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