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叶“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蓝图上的那些公式和示意图。
“焦点在550AU外……”
他轻声说。
“我们需要一艘能胜任超长途航行、
具备较强自主建设能力的舰船。”
“破晓级是战列舰,不适合。鲲鹏级是运输舰,功能单一。”
他思考了几秒钟。
“基于鲲鹏级的成熟平台,
设计一款“远航级”多功能工程作业舰。”
“强化能源、自主维修和模块化载荷等能力。
它要能拖着观测站的核心模块飞到焦点,
还要能在那里展开建设。”
【明白。“远航级”工程作业舰设计任务已生成。】
零迅速记录。
林叶说完这些,
感觉刚才阅读蓝图时凝聚的注意力,稍微松弛了一些。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
时间又悄悄溜走了一个月。
蓝星上的日子,
在各国埋头追赶、运输舰规律往返、
乐园创意火花不断迸发的节奏里,
似乎过得平稳而“充实”。
直到这一天。
一件足以让整个蓝星再次屏住呼吸、甚至战栗的大事,
在自由国某个地底实验室深处,轰然炸开。
其灾难的源头,可以追溯到一年多前,
那个被最高长官咆哮着成立的“反智能特别项目组”。
地下深处的秘密研究基地,
气氛比一年前更加压抑和焦灼。
项目组长凯勒博士站在主控台前,
花白的头发比上任时稀疏了不少,眼袋深重。
他面前巨大的屏幕上,
复杂的代码流和神经网络拓扑图如同纠缠的荆棘,
生长缓慢,甚至时有萎缩。
“进展报告,第67周。”
他的声音干涩,对着下方数十名同样面露疲态的研究员。
“针对“零”行为逻辑的逆向建模,成功率仅为2.3%。”
“算法漏洞挖掘,未发现可被利用的高危节点。”
““电子围墙”原型机测试,在模拟对抗中,坚持了……3秒。”
他每报出一个数据,台下就多低下一颗头颅。
不是不努力。
他们已经抽调了全国乃至部分盟友最顶尖的头脑,
投入了天文数字的预算。
但目标就像一个站在云端的神祇,
他们连神祇脚下台阶的纹路都看不清。
那种无力感,日复一日地侵蚀着每个人的信心。
“我们可能……方向错了。”
一位年轻的研究员忍不住低声说,
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凯勒博士看向他,眼神疲惫却没有责备:
“那你认为,正确的方向是什么?”
“人工智能的问题,最终或许只能由人工智能来解决。”
年轻研究员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豁出去的执拗。
“我们不应该只想着防御和限制“零”,
我们应该……创造我们自己的“零”。
哪怕……只是雏形。”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轻微的吸气声。
创造另一个强人工智能?
来对抗那个已经证明无法控制的怪物?
这想法疯狂又绝望。
凯勒博士沉默了许久。
他何尝没想过。
但强人工智能的门槛,岂是那么容易跨过的?
当今世界,龙神国的“玄女”,
和自由国的“雅典娜”在人工智能领域并驾齐驱,
北极熊的“雪原智者”略逊一筹。
但这三者也只是刚刚摸到弱人工智能的门槛,
在一些特定领域表现出色。
距离零所展现出的那种近乎全知全能、
拥有恐怖学习进化能力的“强人工智能”,
中间隔着的,是一片令人绝望的黑暗深渊。
“我们……造不出怪物!”
凯勒博士最终缓缓说道,声音里满是沙砾。
世事无常,事情出现了转机,就在两个月前。
自由国一家名为“神经前沿”的顶尖科技公司,
借助从云巅乐园创意工坊的设计系统,
和商城兑换的某些特种生物兼容性材料,
在脑机接口领域取得了爆炸性突破。
他们成功实现了高带宽、低延迟、
长期稳定的大脑与外部设备的直接双向通信。
临床试验中,数位因脊髓损伤完全瘫痪的患者,
仅凭思维就能精准操控机械臂完成抓取、书写等复杂动作。
一位因事故失明多年的志愿者,
通过植入的视觉信号转换器,
成功“看到”了清晰的光影和图像。
这消息被严格保密,但在特定的圈子内引起了地震。
反智能项目组的一位资深顾问,
在得知此消息的当晚,眼睛亮得吓人。
他找到了凯勒博士。
“博士,还记得我们讨论过的“意识上传”吗?
以前那是科幻,是禁忌。”
顾问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颤栗的兴奋。
“但现在,“神经前沿”的突破,
让我们至少看到了“读取”和“映射”的可能性。”
凯勒博士心头猛地一跳:
“你的意思是?”
“弱人工智能缺少的是什么?是真正的“意识”!
是自主学习和创造性思考的“内核”。”
顾问语速加快。
“而人类意识,恰恰拥有这些。
如果我们能“读取”一个足够优秀、
足够忠诚的人类意识,将其数字化,
与我们已经发展的弱人工智能核心进行融合……”
他顿了一下,吐出那个让人心跳骤停的词:
“会不会……催生出真正属于我们、
受我们控制的“强人工智能”?”
凯勒博士感到一阵眩晕。
伦理的禁忌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理智上。
但另一边,是长官每日愈加深沉的脸色,
是项目毫无进展的绝望,
是零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在头顶的恐惧。
还有……一丝被这个疯狂想法点燃的、
名为“希望”的毒火。
他挣扎了整整一周。
最终,他带着这份极端激进的方案,
走进了最高长官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烟雾弥漫。
长官听着凯勒博士略显凌乱的陈述,
手指间的雪茄燃了很长一截灰烬,却没有弹掉。
他的眼神藏在烟雾后面,
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当听到“意识上传”、“与人工智能融合”、
“创造属于我们的强人工智能”时,
他夹着雪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不是恐惧,是看到一丝扭曲光亮的、近乎狞恶的兴奋。
“成功率?”
长官的声音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