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华顿时慌了。
等到冰凉的手铐戴在他手上时,他更是一阵腿软。
“我不去!放开我,我不走!村长救我!”
张华扯着嗓子,慌乱的大喊求救。
其他张家人见状,连忙上来阻拦。
“别啊郑队,他这人嘴上没个把门的,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们错了,不报警了,就当没这回事,行么?”
何胜回过神来,也陪着笑按住郑义的胳膊。
“郑队,别抓人呀,张华要是进去了,他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啊!”
“他知道错了,你给他一次机会吧。”
“张华!说,你是不是知道错了!”
张华忙不迭的点头。
“是是是,我知道错了!”
何胜这才看向郑义。
“郑队,你看,他认错了,放了他吧。”
“反正他也没把陆北怎么样,要是因为这点事情就被抓,他家里人恐怕接受不了,万一喝药怎么办?”
“他家死人是小,传出去,说你们逼死人,影响你们工作就不好了。”
陆北闻言,眯着眼看向何胜。
人老奸,马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
何胜这些年的村长没白当,听着是认错求饶,却暗藏威胁。
偏偏他又苦着脸,让人不好发作,跟吃了苍蝇一样。
“你、你怎么说话呢!谁逼死人了!”
一个年轻公安气恼喝道,显然是经验不足。
何胜立马作为做出受惊吓的样子,抬手就抽了自己一嘴巴。
“我错了!都六十多了还不会说话,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那年轻人顿时懵了。
说说话,一个六十多老头抽了自己一嘴巴,搞的好像他咄咄逼人一样。
“你……”
他恼怒不已,刚开口,就被郑义抬手制止了。
郑义脸色也不大好看,但还保持着冷静,转头看向陆北。
“陆北,你是当事人,你觉得呢?”
民不举官不究。
陆北要是选择不追究,郑义也不好带人走。
何胜的视线立刻落到陆北身上。
下一秒,在众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他竟然噗通一声,转头朝陆北跪了下去!
周围众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陆北,我这把老骨头求你了,你手眼通天,你有背景有靠山,别跟张华这种小老百姓计较。”
“你放了他吧,他是家里的顶梁柱,真进去了,一家老小的日子就不过下去了啊!”
郑义一听,立刻蹙眉爆喝。
“何胜!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谁手眼通天了!”
话一出口,郑义便意识到了不对。
不等他再开口,何胜抬手又抽了自己一巴掌。
“我错了郑队,我不该挑明了说,是我糊涂了。”
“你们打我骂我都行,我就求你们放了张华,他们家都出了这么大的事,不能再让他进去了啊!”
说着,他瞪向其他张家人。
“你们还站那干什么?还不好给陆北和郑队跪下,求他们饶了你们这些小老百姓!”
呼啦啦!
张家人跪倒一片。
郑义脸色铁青,身后三个年轻公安更是看得拳头都硬了。
何胜这种老油条,就跟个刺猬一样,棘手的很。
而就在这时,陆北的轻笑声突然响起。
“只跪着也太没诚意了,起码得磕几个头吧?”
此话一出,周围人的表情顿时凝固。
一个老人向一个年轻人下跪,别说现在了,就是放在后世,也是个施压的杀手锏。
这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然而陆北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何胜嘴角抽了抽,一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而张家那些人在一愣之后,却是勃然大怒。
“陆北!你他妈还是不是人!村长都多大岁数了,你竟然还想让他给你磕头?”
“就是!你就不怕折寿么!”
“你个有爹生没娘教的,知道什么叫尊老爱幼么!”
面对他们的喝骂,陆北嗤笑一声。
“跪都跪了,还差磕头么?想拿这招来压我,也得拿出点诚意来啊。”
何胜拳头都攥紧了。
岁数大了之后,他下跪这一招是无往不利。
被护渔队打伤,来说法的家属。
被他们用死鳗鱼以次充好骗过的商人。
只要他一跪,最后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现在……
何胜咬了咬牙。
“我给你磕头,你就能不追究张华么?”
陆北嘴角掀起。
就算何胜不磕头,他也不准备让郑义带走张华。
这老小子要是进去了,陆北还怎么让他出意外!
威胁过他家人的祸患,决不能留!
“当然,我说话算话。”
陆北好整以暇的说完,抬手指了指其他张家人。
“不光你自己磕,他们也得磕。”
周围人欲言又止,毕竟何胜和张家人是河湾村的,让他们跪地磕头,损的是河湾村的颜面。
但一想到张家人之前的话,他们又开不了口。
又是让人家偿命,又是让人家全家陪葬的,还要讹人。
这陆北让他们跪地磕头,出这口恶气,也说得过去。
现场一时沉默下来。
过了好几秒,何胜忽然神色一狠。
“好!我给你磕!”
说完,他还真朝陆北磕了两个头。
陆北坦然受下,旋即看向其他张家人。
“你们呢?”
张家人咬牙切齿的站在那没动。
陆北冲郑义一摊手。
“郑队,把张华带走吧,他们家人不悔过,那我就追究到底。”
“好。”
郑义心中暗爽,表面却没表现出来,只是作势要带张华走。
一听张华的慌乱大叫声,那些张家人终于妥协。
“等等!不就是磕头么,我们磕!”
场面顿时壮观起来,张家人跪倒一片,心不甘情不愿的给陆北磕了两个头。
周围人都看得暗暗咂舌。
张家平时在村里就蛮横不讲理,什么时候见他们磕头认错过?
“陆北,头也磕完了,能把张华放了吧?”
何胜沉着脸道。
陆北点点头,跟郑义握了握手。
“郑队,麻烦你跑一趟了,回头我给你送锦旗去!”
郑义顿时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这年头,没有哪个吃公家饭的能忍住锦旗的诱惑。
两人寒暄几句,郑义带人离开。
张华被张家簇拥安抚,好像他受了多大的委屈,还不时不时朝陆北投来怨恨的目光。
就在这时,何胜扶着膝盖从地上站起来,冷冷扫了陆北一眼,旋即转头看向一众村民。
“好了,这事就算过去了,接下俩我宣布个事。”
“从今天开始,不是河湾村的渔船,全都不准进码头!要进的,必须来找我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