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在心底反复告诉自己，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心软。
回到宿舍时，江屿还没有回来。
张贵梅像甩不掉的影子一样，一路追着她骂骂咧咧，用刻薄的话咒骂她，时不时还要抬脚踹她。
她身上那件的白裙子，此刻到处都是灰黑的脚印，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她一直隐忍不发，直到关上房门，将外面的一切都隔绝开，心底紧绷的那根铉终于彻底崩断。
她猛的回过身狠狠推了张贵梅一把，咬牙切齿道：“你要逼死我是吗？”
“你以为江屿心里不烦你们，不烦我吗？”
“高价彩礼给你们了！”
“为了照应你们，工作也辞了！”
“为了爸的工作，他低三下四去求人家。”
“现在爸又把天捅了个窟窿！”
“你知道除去林晚舟那份，我们还要赔多少吗？”
“三万！整整三万多啊！你不让林辰把钱拿出来，是要逼我们去卖血凑吗？”
“就算把我和江屿都榨干，也卖不了三万啊！”
林念情绪崩溃，可下一秒张贵梅说出的话，差点让她疯了，“你们可以去找江厂长他们啊！。”
张贵梅撇着嘴，语气理所应当，仿佛江家给他们擦屁股天经地义，没有半分羞愧与不安。
林念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母亲，只觉得荒谬又心寒，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亲生母亲，竟然能自私厚颜到这种地步。
她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悲愤与委屈，捂着脸失声大哭，泪水汹涌而出。
“要点脸吧，我求求你们要点脸吧！”
“人家欠我们的吗？江厂长他们凭什么要平白无故给你三万块？！”
张贵梅继续反驳，“他家娶了你，江屿就是我们家的女婿，女婿帮扶老丈人这不天经地义？”
张贵梅自己也有点说不下去，恼羞成怒，转过头来指责起林念来：“你这什么态度？”
“我可是你妈，我十月怀胎生了你，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你就这样跟我说话？”
她说着也开始擦起眼泪，坐在地上撒起泼来。
“哎呀，都说养儿防老，我这还没老，就被嫌弃上了。”
“你说生个女儿有什么用啊！一嫁出去，心就向着婆家那边了，胳膊肘往外拐，都不管爹妈了！”
魔音贯耳，绕着脑海反复撕扯，一刻不停。
林念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像是要炸开，积压了十几年的烦躁与痛苦瞬间冲破防线。
她再也承受不住，死死捂住耳朵，歇斯底里地尖叫道：“够了！我受够了！闭嘴！闭嘴！闭嘴”
这些话，她从小听到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凌迟着她的神经，比起孙悟空的紧箍咒，还要更痛万分，每一字每一句，都在把她往崩溃的深渊里拽。
张贵梅见她这样，心底也顿时生出一股怒火，她走过去一把扯住林念的头发，“我是妈妈呀！”
“妈妈就这么让你烦吗？”
“来，你抬起头，抬起头看看我！”
“看看我怀你时被撑开的肚子，看看妈妈为了养大你长出的白头发！”
“来，你看看！”
林念听到这话，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块冰冷沉重的无形巨石狠狠压在了身上，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痛苦极了。
“啊啊啊！”她爆发出一道压抑到极致爆喝，
也顾不上被张贵梅住在手里的头发，拼尽全力，狠狠推了她一把。
张贵梅猝不及防，后退几步，一个后仰，后脑勺狠狠磕在了铁炉子上，眼睛一瞪，身体滑了下去，“再也没了动静。
林念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看着张贵梅身下流出一大片血。
刚才那股歇斯底里的怒火，在这一刻骤然熄灭，只剩下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下一秒，巨大的恐惧猛地砸下来，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那一下，是她亲手推的。
悔恨瞬间淹没了她，手脚冰凉，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不该动手的，她只是想反抗，只是想让她闭嘴，从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妈？”
她小声叫了一声，连滚带爬的来到张贵梅跟前，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去探她的鼻息。
指间并没有气体流动的触觉。
张贵梅死了！
她把她妈杀了！
林念吓得后退一步，瘫坐在地上，她不该动手的，她只是想反抗，只是想让她闭嘴，从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咔嗒。”门栓突然被拔开。
林念瞬间提起百分之百的警惕望了过去。
门被推开，露出熟悉的身影，是江屿。
他看到屋内的情形后，瞳孔骤缩，脸色瞬间煞白。
但他几乎没有迟疑，反手迅速将门扣死，快步跨到林念面前。
林念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浮木，整个人一头扎进江屿怀里，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断，压抑已久的情绪轰然爆发，失声嚎啕大哭。
“怎么办我杀人了，我把我妈妈杀了！”
她疯狂摇头，“我不想这样的，我只是想让她安静。”
“我只是想让林辰也担一半责任。”
“我只是不服气……”
说到最后，林念声音破碎哽咽，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哭得几乎窒息。
江屿心疼的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遍安慰她。
不知过了多久，林念终于止住了哭声，抬起头时，眼泪依旧止不住的从眼眶里滑出，她用通红的眼睛望着江屿，道：“对不起。”
“对不起江屿，是我连累了你。”
“以后…，你就把我忘了吧。”
江屿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死死抱紧她，“不，念念，我不会让你坐牢的，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林念这么柔弱，见到老鼠都会吓得大哭，他不敢想像，这样的她进了监狱会面临什么。
江屿眉心拧成一道深结，无论如何，他都要拼尽全力保住她。
他看向倒在地上的尸体，目光逐渐变得冷硬。
厂里似乎有个秘密实验，是由关白羽提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