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老，何事如此着急？”
江夜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之色。
他与这位王长老接触过几次，知道此人素来老成持重。
天阳峰大大小小的杂务都经他之手料理，极少有失态的时候。
若非真出了什么大事，断不会这般慌张。
王长老擦了擦额角的汗，声音急促却清晰地将司务殿中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
赵敬如何借题发挥，鲁啸如何表态支持，两人如何一唱一和要将天阳峰的丹药份额分润掉。
三言两语，便将那剑拔弩张的场面说得明明白白。
“什么...要分润我们的丹药...”
站在江夜身后的吕明面色骤变。
方才王长老慌慌张张跑来时，他便隐约觉得事情不小，可怎么也没想到竟严重到这个地步。
对这些内门弟子而言，每月发放的丹药是修炼的根本。
若被厚土峰和金辰峰联手分走一部分，落到他们手里的便所剩无几了。
江夜听王长老说完之后，面色平静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微光。
王长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不得不佩服江夜这份养气功夫，可眼下火烧眉毛，他实在沉不住气，忍不住出声问道：
“江长老...这可咋办啊...”
吕明也是一脸忧虑之色。
他当初可是亲眼看到江长老一拳把那位厚土峰的峰主脑袋打得头破血流......
现在，对方摆明了是要趁这个机会拿捏江长老了。
吕明越想越觉得凶险，与丹药相比，他反倒更担心江长老自身的安危。
江夜面色平静的淡淡一笑道：“走吧，去司务殿。”
说着，他就不缓不慢的朝药园外走去。
王长老愣了一瞬。
不商量一下对策吗......
就这么直接过去？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没问出口，只是赶紧快步跟上。
吕明看着江夜远去的身影，虽然眼中满是忧虑之色。
但是，一想到江长老之前一掌轰杀张魁的画面，心中又安定了一些。
“江长老是神......”
他在心中不断默念。
......
居定峰，司务殿。
殿内的气氛比先前更诡异了几分。
赵敬的耐心已消磨殆尽，他双手抱臂站在殿中央，手指不耐地敲打着手肘，冷硬的脸上满是不耐之色。
他瞥了一眼殿外空荡荡的石阶，冷笑出声，打破了殿中的沉默。
“罗老鬼派头大也就算了，他手下一个抱丹境的长老，居然也敢摆这么大的谱，让我们几个峰主干坐在这里等他半天”
他鼻子里哼出一声冷哼：
“我们就再等他半盏茶的功夫！”
“要是还不到，也别浪费时间了，直接把天阳峰的丹药分润了吧......”
话音刚落。
殿外就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不多时，一位身着灰衣，身形挺拔的老者就不缓不慢的踏入了司务殿。
赫然正是江夜。
在他身后，王长老小心翼翼的跟上。
一踏入殿中，数道目光便瞬间汇聚在江夜身上。
王长老站在江夜身后半步，被这几道目光一罩，只觉得后背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啧啧，天阳峰的代理峰主终于到了！”
赵敬眼神冰冷的看着江夜，嘴角挑起一抹弧度。
江夜没有理会他。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到殿中站定，面色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微微拱手，语气淡然：
“江某，见过诸位峰主。”
见此一幕，身后的王长老看的心头狂跳。
不是。
这江长老的派头也太足了吧。
要知道，他见了这几位峰主，打招呼的时候，身体都差点躬身成弯曲了。
而江夜这幅淡然的姿态，显然是把自己跟这几位峰主，当成同一个层次的人看待了。
瞧得江夜这幅姿态，柳轻雨嘴角轻挑，眼中闪过一抹玩味之色。
她之前就已经知道，这位江长老外表看着谦逊，实则是跟罗松一样的刺头。
就冲他敢偷袭赵敬来看，这人的胆量，恐怕还在罗松之上。
她倒有几分好奇，今日这场面，罗松不在，他打算怎么收场。
孙林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捋着颌下长须，目光在江夜身上打量不停。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名震天青派的天阳峰长老。
果然跟传闻中的一样，是个有脾气的人。
站在角落的公孙弘心中暗叹：“这位江长老的气度是越来越惊人了......”
鲁啸眉头一皱，那张天生无眉的冷厉面孔上阴沉之色又浓了几分，正要开口。
一旁的赵敬先忍不住了，当即厉声呵斥道：
“大胆！”
“你区区一个抱丹境的长老见了我们居然不躬身表示敬意！”
他猛然踏前一步，脚掌落地的闷响震得殿中烛火都晃了几晃。
赵敬那双冷厉的眼睛死死盯住江夜，声如寒铁交击，在整个司务殿中嗡嗡回荡：
“你不会真以为罗老鬼给了你一块破令牌，封了个代理峰主的名头，你就当真可以跟我们平起平坐了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如同山岳般沉重的气息自赵敬身上轰然爆发，朝江夜兜头压去。
那是罡气境强者独有的威压，厚土真罡之力融入气势之中，便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从天而降。
换作寻常抱丹境长老，光是这股威压便足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然而那气息落在江夜身上，却像是惊涛骇浪撞上了礁石。
浪碎成沫，礁石不动。
江夜连衣角都未曾晃动半分，只是面色平静地迎向赵敬冰冷的眼神：“赵峰主，听说你要分润我天阳峰的丹药？”
眼见江夜在自己的威压下竟是一副无事人的模样，赵敬眼中寒意更甚。
他只当这老东西是在硬撑——罗松的余威还在，他不好直接动手，但凭一张嘴就想让他退让？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挑衅：
“各峰之间的丹药分配，向来是实力说话。既然罗老鬼自己都歇菜了，你们天阳峰自然就不配再拿从前那份份额。你要是有意见——”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嘴角挑起一抹狞笑，“大可以展现展现你的实力嘛。”
江夜闻言，面色依旧平静如水，只是嘴角缓缓挑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随意：“嗯，以实力说话，倒是正合我意。”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微微一怔。
柳轻雨端茶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瞬，孙林捋着胡须的手指僵在了颌下，就连一直冷眼旁观，不假辞色的鲁啸，那双细长的眼睛也不自觉地眯得更紧了些。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几乎一致以为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一个抱丹境的长老，站在这满殿罡气境峰主面前谈实力？
这不是扯淡吗。
赵敬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先是不可置信地盯着江夜看了一息，随即仰头发出一阵恣意的大笑，笑声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笑罢，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江夜，眼中满是按捺不住的快意：
“江长老，你要不是在装腔作势——我倒真想问问，你准备怎么展现你的实力？”
他踏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狞然，“你难道敢跟我交手？！”
这句话一落地，殿中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江夜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江夜目光平静地看着赵敬，那双苍老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既没有被激怒的戾气，也没有退让的怯意。
他微微启唇，只吐出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中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有何不敢。”
司务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柳轻雨那双星眸微微睁大了几分，饱满的胸脯起伏的弧度比方才明显了一些。
抱丹境挑战罡气境峰主？
这中间隔着的是真气与罡气的天堑，是寻常武者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孙林那张慈眉善目的老脸此刻也难得地露出了震惊之色，捋胡须的手停在胸前忘了放下。
他活了一百多年，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鲁啸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那双天生无眉的细长眼睛紧紧锁在江夜身上，眉头拧成了川字。
鲁啸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就凭一个抱丹境，能有什么不对劲？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终究没有开口。
王长老站在江夜身后，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眼中满是惊骇的茫然。
他听错了吗？
江长老要跟赵峰主交手？
他强咽下一口唾沫，伸出手想要去扯江夜的衣袖，声音已然发颤：“江长老，不可啊……”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赵敬已经抢先一步开口了。
他生怕江夜反悔，几乎是在江夜说出“有何不敢”四个字的下一瞬便朗声大笑，那笑声中满是压抑不住的快意与畅爽，“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就凭这份胆量，我倒真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他收起笑声，目光灼灼地盯着江夜，嘴角那道狞然的弧度压都压不住，“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本座岂有不应之理？”
他大手一挥，也不管殿中另外三位峰主是何神色，转身便朝殿外大步走去。
他的声音从殿门处传回来，震得梁柱间还残留着嗡嗡余响：“走！现在就去外门演武场！”
“本座今日倒要看看”
“你这个代理峰主，到底有多少斤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