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谢临舟袖手,冷眼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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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虎战死的消息传遍星辰城的时候,天刚亮。
没有钟声,没有哀悼,甚至没有人敢大声说话。消息像是长了脚,悄无声息地钻进每一条巷子,每一扇窗户,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人们躲在屋里,关上门窗,压低声音议论。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沉默。
议会大楼里,狼破天坐在台上,面前摆着一杯热茶,冒着白气。他没有喝,只是看着,像是在等什么。
狼隐从后面走上来,低声说:“大长老,陆沉回来了。带回了黑虎的尸体。”
狼破天点头:“他怎么说?”
狼隐摇头:“什么都没说。他把黑虎的尸体放在联军总部门口,自己进去了。”
狼破天笑了:“什么都没说?那就对了。他越不说话,越说明他心里有鬼。”
狼隐犹豫了一下:“大长老,第七防区的事,会不会——”
“不会。”狼破天打断他,“黑虎死了,陆沉的嫡系少了一个。接下来,他手下那些人,谁还敢替他卖命?”
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
“传令下去,”他说,“明天继续表决。这一次,我看谁还敢不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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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军总部。
陆沉坐在议事厅里,面前摆着黑虎的刀。刀已经卷了刃,刀柄上缠着的布条被血浸透了,干涸之后变成暗褐色。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把刀,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
黑虎跟了他一万年。一万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万年前,黑虎还是个毛头小子,跟在他后面叫“将军”。一万年后,黑虎成了第七防区的将领,手下管着几千人,但在他面前,还是叫“将军”。
现在没人叫了。
门被推开,苏晚走进来。她站在门口,看着陆沉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坐。”陆沉没有回头。
苏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她看着那把刀,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黑虎他……”
“我知道。”陆沉打断她,“他是为我死的。”
苏晚愣住。陆沉继续说:“他可以不去的。他知道那是陷阱,但他还是去了。因为他觉得,他去了,我就不会去。他替我死了。”
他抬起头,看着苏晚,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说,我该怎么还?”
苏晚说不出话。
陆沉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城西的方向。谢临舟的小院在那里,安安静静,和这里的热闹无关。
“他今天来了吗?”陆沉忽然问。
苏晚知道他说的是谁:“没有。他一直没离开过那个院子。”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他在等。”
苏晚不解:“等什么?”
陆沉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道裂缝,轻轻说了一句:“等我死。”
苏晚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陆沉转过身,看着她:“他等了三万年,等的不是我来救他。他等的是——”
他没有说完,门被人推开。一个将领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将军,议会那边传话来,明天继续表决。”
陆沉点头:“知道了。”
将领犹豫了一下:“将军,我们……还撑得住吗?”
陆沉看着他,忽然笑了:“撑不住也得撑。黑虎死了,他手下那些弟兄还在。我们不能让他们白死。”
将领的眼睛红了,敬了个礼,转身离去。
苏晚站起来:“陆将军——”
“你也回去吧。”陆沉打断她,“守夜者那边,需要你。”
苏晚想说什么,但看到他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她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没有回头:“黑虎的葬礼,什么时候?”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等他来。”
苏晚愣住:“等谁?”
陆沉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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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小院。
谢临舟坐在老槐树下,看着那八块业石。石头安静了一夜,暗红色的光已经完全消失,变成了普通的黑色石头。但他知道它们没有睡,只是在等。
周老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放在石桌上:“师父,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谢临舟摇头。
周老叹了口气,把粥端回去。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谢临舟还是那个姿势,坐在那里,看着那些石头,一动不动。他忽然觉得,师父不像是在等人,更像是在守灵。
守谁的灵?他不知道。
院门被人推开,苏晚站在门口。她的脸色苍白,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三散修看着她,没有人说话。
谢临舟没有抬头:“坐。”
苏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她看着那八块业石,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黑虎死了。”
谢临舟点头:“我知道。”
苏晚盯着他:“你知道?你怎么知道?”
谢临舟没有说话。
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陆将军说,你在等他死。是真的吗?”
谢临舟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波澜。只有平静,像一潭死水。
“不是等他死。”他说,“是等他明白。”
苏晚愣住:“明白什么?”
谢临舟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道痕迹。那道痕迹已经很深了,深得像是要裂开。
“明白有些事,不是靠死就能解决的。”他说。
苏晚盯着他:“那你为什么不去帮他?”
谢临舟放下手,看着她:“因为有些事,不是靠帮就能解决的。”
他站起身,走到院门口,看向联军总部的方向。那里安安静静,和这里一样。
“他守了三万年,”谢临舟说,“一直以为自己在守别人。其实他守的,是他自己。”
苏晚不解。
谢临舟继续说:“他觉得,只要守住这片星域,他就对得起所有人。但他忘了一件事——他守的东西,早就不是星域了。”
他转过身,看着苏晚:“是执念。”
苏晚的脸色变了。谢临舟回到老槐树下,重新坐下。
“黑虎死了,他会更拼命。他会觉得,黑虎是为他死的,他必须替黑虎守住。但越是这样,他越看不清。”
苏晚忍不住问:“看不清什么?”
谢临舟看着那八块业石,轻轻说了一句:“看不清,他自己也在局里。”
苏晚沉默了很久。她知道谢临舟说得对,但她不甘心。
“那你呢?”她问,“你不在局里吗?”
谢临舟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是风,像是光,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在。”他说,“但我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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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联军总部,陆沉独自坐在议事厅里。
黑虎的刀还在桌上,他看了一夜,看了一整天,还在看。门被推开,一个将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将军,第七防区传来的。”
陆沉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变了。信是副官写的,字迹潦草,只有几行字:
“将军,那些黑衣人的尸体,不见了。我们明明埋了,第二天再去看,坑是空的。兄弟们说,看到有人来过。不是我们的人。”
陆沉的手微微发抖。黑衣人死了,尸体不见了。谁带走了他们?带去哪里?为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城西的方向。谢临舟的小院在那里,安安静静。那个人一定知道,但他不会说。他从来不说。
陆沉忽然想起谢临舟说过的一句话:“你们在局中,设局的人在外面。”
谁是设局的人?天狼族?归墟?还是——
他不敢想。
他把信收好,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黑虎的刀。
“等我回来。”他轻声说。
然后他推门而出,向城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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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