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闻声立刻转过头，只见一张被面具遮住右半边的脸正贴在主驾驶位的车窗玻璃上。
他左脸上那道从嘴角延伸到耳根的旧伤疤被车窗压得变了形，正隔着玻璃冲他笑。看上去异常瘆人了。
渡鸦。
光头的瞳孔缩了一下，脑子在瞬间转了好几圈。
他在停车场外围明明布置了至少二十个人，分布在四周的巷口和楼顶，就算拦不住这个疯子，起码也该有人开一枪报个信。
但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没有任何预警，没有枪声，甚至连声惨叫都没有。
那些人都死了？
怎么死的？
什么时候死的？
渡鸦又敲了两下，敲完还歪了歪头，朝他和车内其他的人挤了挤眼睛。
光头来不及多想，左手已经从腰间拔出了枪，枪口转向主驾驶车窗，准备先下手为强。
但在他枪口刚抬起来的瞬间，副驾驶这一侧的车窗突然炸了。
玻璃碎片灌进车内，光头本能地抬手护脸，下一秒就看到一只大手穿过碎玻璃，一拳砸向了他的头。
随即那只手化拳为掌，五根手指张开，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光头，把他整个人往上提，像拔萝卜一样把他整个人从车窗里拽了出去。
光头的脚在座椅上蹬了几下，却还是抵不过那股怪力，整个人被从车窗里硬生生拽了出去。
他的后腰磕在窗框上，枪从手里脱落，将近两百斤的体重在那只手里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在半空划了道弧线砸在地上。
与此同时，渡鸦猛地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一把左轮从黑色皮大衣内侧掏出来，枪口对准车内。
连续的几声枪响后，驾驶座上的司机和后排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手下全部毙命。
渡鸦吹了吹枪口的硝烟，把左轮在手指上转了一圈，插回枪套，靠在车门上耍了个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正把光头从地上拎起来的赛伊德。
“啧。赛伊德先生，您刚才那一拳可真响。不过渡鸦有点好奇，您为什么不直接把车门拽开？为什么非要打碎车窗？还是说，您觉得这样比较有舞台效果？不是渡鸦多嘴，论舞台效果其实渡鸦才是专业的，您这属于抢渡鸦的活儿。”
赛伊德没理他，把光头拎到停车场边上一根水泥柱前。
光头男人已经被他那一拳砸得发懵，糊着血的脸被按在冰凉的水泥上，还没回过神来。
“谁派你来的？”
光头没有开口，喘着粗气，似乎在权衡着什么，也可能是单纯地被打懵了。
赛伊德没有再问第二遍，掐在对方后颈上的手开始收紧，疑似打算直接拧断他的脖子。
林小刀制止他的行为。
“等一下等一下！”
渡鸦也从后面小跑过来，举起双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赛伊德先生，您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心急？这让渡鸦很没有参与感，毕竟渡鸦也是出了力的，至少给他一个说遗言的机会吧。”
他绕着那光头转了一圈。
“而且您是不是真的对脖子有什么特殊的情结？从巴塞姆到外面那些大小帮派的老大，您全是一个手法。说实话，渡鸦有时候晚上做梦都会梦见脖子被您捏着喘不过气，然后醒过来发现是自个儿把脸埋进了枕头……”
林小刀懒得理渡鸦的贫嘴，但也因此注意到了对方的脖子。
他立刻眯起了眼睛。
这光头男人的脖颈上面纹着一条盘踞的衔尾蛇，蛇头正好咬住自己的尾巴，绕成一个圈，沾上的血从纹身边缘淌下来，沿着蛇身的线条渗进领口。
“啧，这纹身不错啊。衔尾蛇，象征着永恒、循环、无止境——”
渡鸦也凑了上来，伸出手指戳了戳光头脖子上的纹身。
光头吃痛，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
“衔尾蛇……他是哈姆克的人。”
林小刀开口道。
光头闻言，脸上那些原本死硬的表情忽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随后他刻意扭开头，并闭上了眼。
“您的演技未免有些太差了，杀手47先生。”
渡鸦调侃着收回了手。
赛伊德没再打算从这人嘴里撬出什么来，手上一拧。
只听得咔嚓一声，光头的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边，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渡鸦直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哈姆克——”他拖长了尾音，像是在回味什么，“你之前跟他打过交道吗，赛伊德？”
“见过。”赛伊德从光头胸口移开脚，“他之前打着尤瑟夫的旗号在阿萨拉东部占了扎尔瓦特古城，什么脏活都干。后来我警告过他一次，他也消停了一阵。没想到现在又冒出来了……”
“渡鸦。”林小刀扭过头，“哈姆克应该是冲你来的。”
“什么？！冲渡鸦来的？赛伊德，您一定是搞错了。”渡鸦把手按在胸口，往后踉跄了半步，“渡鸦只是一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落难王子，刚从潮汐监狱那个冰冷的笼子里逃出来，今天甚至连顿像样的早餐都还没吃上，怎么就成了别人千里迢迢派杀手来追杀的对象了？”
“你是想说他不可能盯上你？”
“当然了！渡鸦就是个安分守己的商人，偶尔做点进口转出口赚差价的小生意。谁会跟渡鸦过不去？谁会花几百号人的阵仗来追杀渡鸦的客人？这说不通，完全说不通。”
法赫德和哈基姆从停车场入口走了过来。
法赫德手里还攥着对讲机，脸上又是汗又是灰，看见地上光头的尸体后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哈基姆则径直走到赛伊德旁边，把缴来的几部对讲机往地上一扔。
“外面的追兵全撤了，剩下的全在跑，我的人正在追。”哈基姆吐了口唾沫，“老大，阿拉贝拉已经送回宅邸了，格赫罗斯在那边盯着，你放心。”
“集市的情况呢？”
“不少摊子被波及了，不过是白天，出摊的人不如晚上多，受伤的人倒是不多，我已经让人去调查具体情况了。”
“所有受到影响的平民全部登记，找拉希德批钱安抚。”
“老大，这得花不少钱。”
“我会让别人付这笔钱的。”
哈基姆耸肩。
“行，那我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