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赫罗斯的手稳稳地挡在渡鸦和阿拉贝拉之间。
渡鸦弯着腰的姿势僵在半空中,嘴唇离格赫罗斯的手背只有不到两寸。
他眨了眨眼,脸上那副深情款款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被一种明显的不爽取代了。
“格赫罗斯先生。”渡鸦缓缓直起身,整了整大衣的领子,“您这是在干什么?您没有看见渡鸦正在向这位美丽又善良的小姐表达敬意吗?”
“阿拉贝拉小姐是我的雇主。”格赫罗斯面无表情地推开了他,“作为保镖,我不认为纵容一个疯子去亲吻雇主的手背是个好的提,万一你的口水有毒呢。”
“疯子?口水有毒?!”渡鸦捂住胸口,后退半步,脸上写满了受伤,“您竟然用这种词来形容渡鸦?格赫罗斯先生,您对渡鸦的偏见简直比巴别塔还高。渡鸦对您这位哈夫克前典狱长改行当保镖这件事都没有任何偏见,您却在这里阻止渡鸦表达善意——这公平吗?这合理吗?这符合人道主义精神吗?渡鸦只是想表达一下对阿拉贝拉小姐的敬意,纯粹的王室礼节,没有任何不敬的意思。”
他阴阳怪气地摊开了手。
“我不是人道主义工作者。”格赫罗斯收回手,“你离她远一点,就是最大的敬意。”
渡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转向阿拉贝拉,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表情瞬间切换回真诚模式。
“小姐,您看,这就是渡鸦的处境。连表达一下对您的仰慕之情都要被这位前典狱长大人横加阻拦。渡鸦真的很受伤。”
阿拉贝拉抿了抿嘴,没有接渡鸦的话茬,而是试图将话题拉回正事上。
“渡鸦先生,之后选址的事——”
“对对对,地。”渡鸦拍了拍脑门,看向了法赫德,“法赫德,你手底下那些人不是整天在街上晃吗?让他们去找。巴克什外城区有的是空地,找好了直接告诉阿拉贝拉小姐。小姐有空去看一眼,满意就定,不满意再找。”
他转向阿拉贝拉,语气又变得热情洋溢。
“小姐,您放心,渡鸦手下的人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尽管他们脑子普遍不太好使,但腿脚还算利索。”
阿拉贝拉把笔收进文件夹,站起身。
“法赫德先生,地的事就麻烦您了。不过我另外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在寻找地块的过程中,我希望可以让那些先生不要使用任何形式的武力。如果那块地上有住户,不要驱赶;如果有争议,不要强行解决。可以通知我,由我来代表罗斯柴尔德家族进行协调,我不想因为这座工厂让任何人流离失所。”
她的话音刚落,渡鸦就再次捂住了胸口,往后踉跄了半步,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击中了一样。
“听听!听听!”他张开双臂,转向法赫德和哈基姆,语气里带着一种夸张的惊叹,“你们听到了吗?这位美丽的小姐,不仅充满智慧,还如此善良!您连那些素不相识的人都这么关心,这不是仁慈是什么?这不是伟大又是什么?”
哈基姆扣了扣脸,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渡鸦。
法赫德则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翻文件。
“渡鸦活了这么多年,见过那么多人,但像阿拉贝拉小姐这样纯粹的灵魂——”他把手按在心口上,“渡鸦真的被感动了。真的。渡鸦上一次这么感动,还是在潮汐监狱里发现食堂的菜单上有两道甜品可以选。”
他说着又上前,想要完成那个被格赫罗斯打断的吻手礼。
“……特蕾莎修女如果有您一半的仁慈,她大概能把天堂搬到人间——哦不,这个比喻不太恰当,因为您本身就是——”
格赫罗斯往前站了一步,再次伸出了手。
“吁——!”渡鸦立刻举起双手退后半步,“格赫罗斯,你不要老是想对我动手动脚的好吗?那相当不礼貌……好好好,渡鸦的敬意用语言表达行了吧——用语言。”
阿拉贝拉这次没能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她站起来,将文件夹收进手提包,朝法赫德和哈基姆各点了点头。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选址的事就拜托渡鸦先生与法赫德先生了。哈基姆先生,也谢谢您今天的直言不讳。”
“不客气不客气。”哈基姆把空坚果袋揉成一团塞进裤子口袋,戳了戳自己,“你放心,有我哈基姆在,这帮王八蛋不敢糊弄你。”
“谢谢。那我先告辞了。”
阿拉贝拉转身往门口走,格赫罗斯跟在她身后半步。
“小姐,让渡鸦送送您。这条走廊的地砖有几块是松的,上次渡鸦差点被绊了一跤——”他快走几步,抢在格赫罗斯之前拉开了正厅的门,然后退到门边,手按在胸前,腰微微前倾,“请。”
阿拉贝拉道了声谢,款步走出正厅。
格赫罗斯从渡鸦身边经过时,渡鸦朝他挤了挤眼睛,做了个无声的口型。
格赫罗斯没有搭理他。
阿拉贝拉走出来的时候,院子里的景象和她进门时又不一样了。
院子里,之前那些退出去的头目们并没有离开。
他们三三两两地散在院子里,正忙着指挥小弟把成箱的东西往院子里搬。
几箱当地产的干果,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几筐品相相当不错的新鲜水果,在巴克什这种地方能凑出这么几筐来实属不易;几匹手工织的布,颜色虽然朴素但纹路很密,被叠得整整齐齐;一小袋一小袋的本地香料被扎着口,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最离谱的是有个小弟还牵着一头羊站在角落里。
小弟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黑压压的人群,手里牵着的羊正低头啃院子里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浑然不觉自己此刻的处境。
阿拉贝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法赫德已经从后面快步赶上来。
“小姐!”法赫德搓着手,“这些都是弟兄们的一点心意,都是本地的特产。您带回去尝尝。弟兄们听说您今天要来,一大早就开始准备了。这羊是今早现挑的,肉质绝对鲜嫩。如果您府上的厨子不会处理,我们可以现宰——”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腰后拔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