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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雪:胤禛的掌心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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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罚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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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历。”南衣轻轻唤了一声,随着她的声音,弘历勉强收回了目光,但是双手依然握得死紧。 看到他番样,胤禛原本就不善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之前福沛说弘历打他,自己还半信半疑,如今看来却是没错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给年贵妃请安。”南衣敛袖施礼。 胤禛摆摆手道:“起来吧,你怎么与弘历一道过来了?” 南衣缓声道:“适才四阿哥去咸福宫找臣妾,臣妾见四阿哥身上有伤,一问之下方知是与三阿哥打架所致,四阿哥当时也是一时冲动,事后更是极为后悔,所以臣妾特意带他来向皇上认错。请皇上还有年贵妃,念在四阿哥尚且年幼的份上,饶过他这一回。” 年忆南冷哼一声道:“谨嫔这话说得可真是轻描淡写,瞧瞧他将福沛打成什么样子,岂是一句年幼悔过就可以揭过去的。何况,看他进来后的样子,哪曾有半点悔意的样子。” 南衣低头不语,她一得知弘历与福沛打架,就立刻带了弘历往养心殿来,为的就是怕年忆南会来告状,哪知还是晚了一步,看年忆南这样,必然已经在胤禛面前好一番哭诉。 “弘历,你殴打兄长,可曾知错?”胤禛望着这个与雪倾有五六分相似的儿子,心中百味呈杂,自从雪倾出宫之后,他就一直没怎么见过她留下的这个儿子。 雪倾的背叛与对弘历出身的疑虑,令他刻意回避,甚至于不闻不问。 弘历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南衣见状心中着急,低声道:“弘历,忘了姨娘是怎么教你的吗,还不快向皇阿玛认错!” 弘历咬一咬牙,大声道:“儿臣无错,为何要认!何况……” 他用力一指福沛道:“他该打!” “大胆!”年忆南怒喝一声,气不打一处来,冷笑道:“你打了人还自觉无错,在这里大放厥词,小小年纪就如此顽劣不堪,将来怎生得了,也不知你额娘平素是怎么教导你的!” 弘历迎了她盛怒的目光,毫不退让地道:“我额娘将我教导得很好,不劳年贵妃费心,年贵妃若有时间,倒不若好好教教三哥怎么说人话!” “住嘴!”这一次出声的胤禛,剑眉紧皱,极为不悦地道:“你既承认福沛是你打伤,那便是错,有错不改,反而在这里强词夺理,是为何故?还有,年贵妃是你长辈,与长辈说话,怎可如此无礼,还不向年贵妃赔罪。” 听到胤禛责问自己的话,弘历眼中水光一闪,神色却越发倔强,抿了唇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这副神情,令胤禛无端怔忡了一下,仿佛看到雪倾站在那里。 “臣妾可不敢受四阿哥的赔礼,否则哪个晓得他会不会怀恨在心,又借故打福沛一顿。”年忆南尖锐的声音将胤禛的思绪拉了回来,望着不知悔改的弘历,神色渐渐冷了下来,“弘历,朕最后再问你一次,知错与否?” 在片刻的静默之后,弘历捏着拳头道:“儿臣没错,是三哥他先出言不逊!” 胤禛最后一丝耐心也被他给磨没了,怒喝道:“纵然如此,你也不该动手打人,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南衣见胤禛发怒,连忙跪下求情,“皇上,四阿哥才只有十一岁,很多时候未免冲动了些,何况这件事错的也不止四阿哥一人,是三阿哥他先……” “先怎么了?”年忆南目光一闪,抢过她的话道:“福沛做为兄长,说他几句有何不可,何况福沛也是为着弘历好,否则换一个人,还懒得去说他呢!” “皇上……”南衣终归位份比年忆南低上许多,不敢与她过份争执,何况南衣清楚这件事掌控权在于胤禛手里,没必要与年忆南多费口舌。 “行了。”胤禛捏着眉头,深吸了一口气道:“弘历殴打兄长在先,不肯认错在后,乖戾难驯,就罚其在外面跪着,直到他肯认错为止。” 听得这个处置,年忆南颇有些不满,不过她很聪明的没有开口,眼中掠过一丝自得之色,哼,最好这个小孽障死不认错,跪死在外头。 弘历望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抹了一下眼睛,然后默默地走到外头跪着,初夏的阳光比之春时烈了许多,这养心殿外又是无遮无拦,如此跪下去非得中暑不可。 南衣是清楚弘历性子的,倔强又有主见,凭着福沛说过的那些话,他是绝对不会认错的,这可如何是好? 南衣忧心不已,正要再求,胤禛已然看穿了她的心思,冷声道:“你若再护着他,朕连你一并罚!” “好了,都给朕退下。”胤禛这些日子一直没怎么睡好过,地震救灾的事,雪倾失踪的事,让他每日睡眠不足三个时辰,如今又闹这么一出,精神更加疲倦。 “臣妾告退。”年忆南见好就收,何况福沛这一身伤的也得赶紧治,适才为了让胤禛看到福沛被打的凄惨样子,可是连太医都没召呢。 南衣在年忆南之后无奈地跪安,在步出养心殿后,她看到跪在烈日之下的弘历,既心疼又怜惜,她自己没有孩子,所以容水和弘历,在她心中与亲生子女无异,当下走过去蹲了身对一直低着头的弘历道:“弘历,刚才为何不听姨娘的话,认个错就是了,作甚要惹怒你皇阿玛,这不是让自己受罪吗?” 弘历抬起头,只见他脸上有几道晶莹的痕迹,眼睛更是红红的,“姨娘,弘历没错,是福沛他该打!” “姨娘知道,姨娘什么都知道。”南衣心疼地抚着弘历的脸庞,“可是你皇阿玛不知道,他只看到你倔强任性,出言顶撞。” “那您为什么不让我将事实告诉皇阿玛?”弘历满脸委屈地问。 “唉,怕只怕你说出来反而会让你皇阿玛更生气。”南衣垂声叹道,眼中的神彩亦黯淡了几分。 弘历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会儿追问道:“为什么,姨娘,你告诉我额娘她去了哪里,为什么突然就不见了,难道真像福沛说的那般,与……与徐太医私……” 南衣知道他想说什么,拭着弘历额头晶莹的汗水道:“难道连你也不相信自己额娘是什么样的人?” “当然不是。”弘历急急否认,但下一刻他又垂了头,有些难过地道:“只是若非如此,额娘何以会突然离去,连我也不告诉;再说她是皇阿玛的妃子,岂可随便出宫。” “相信你额娘,她一定会回来的,因为……”南衣浅浅一笑,“这里有她心牵挂的人。所以啊,弘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等着你额娘回来。” 弘历用力点头,“弘历知道,可是弘历真的好想额娘!” 说着,眼泪当着南衣的面流了下来,不胜伤心,始终他都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少年…… 南衣轻拍着弘历的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安慰,因为连她都不知道雪倾去了哪里,只知道骤然一日醒来,这人就失了踪影,紧接着宫里传得风言风语,说熹妃与徐太医有私情,两人相约私奔等等,传得不亦乐乎。 她与温若曦听到这些谣言秽语皆是气愤的不得了,可是又无可奈何,传这话的不是一两人,而是阖宫上下皆在传。 南衣直觉皇后对雪倾失踪的事有所了解,甚至脱不了干系,却无法得到更确切的信息。 胤禛,在这件事中的态度也很奇怪,雪倾失踪的这一个多月,他不曾来看过弘历也不曾踏足过承乾宫,竟似是将这里遗弃了一般。 最可怜的就是弘历了,原本,他是几位皇子中最得圣眷的一位,可是一夕之间,先是额娘莫名失踪,胤禛又不见他。 她与温若曦虽然百般维护,但始终改变不了整个局面,只能眼睁睁看着弘历一日比一日沉默。 她们不是没试过找胤禛问雪倾的事,那日去养心殿请安,温若曦刚提了一句,胤禛就将手里的茶盏狠狠掷在地上,脸色阴沉得吓人。 从此以后,就再没人敢在胤禛面前提及钮祜禄雪倾这个名字。 “姨娘,这里日头大,你身子不好,先回去吧。”弘历哭了一阵,止住眼泪对南衣说道。 南衣见他在这个情况下,还知道关心自己,鼻尖酸涩不已,忍着眼泪道:“那你答应姨娘,如果受不住了,就去向你皇阿玛认个错,千万不要逞强。” 待弘历答应后,南衣想想还是不放心,留下身边的小太监陪弘历,又叮嘱他,一旦四阿哥免了罚,就立刻带他去太医院,莫要延误了。 南衣走了,弘历笔直地跪在那里,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太阳由东往西偏移,斜阳西沉,染红那一片天空,目之所极,尽是幻紫流金般的云霞。 飞了一天的倦鸟在斜阳下回巢,蜻蜓扇动着透明的翅膀低空飞舞,有几只飞到了弘历跟前,近得能看到蜻蜓大大的眼睛以及身上一圈圈的花纹。 小太监已经不知道劝了多少次,可是弘历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依旧自顾自地跪着,根本没有认错的意思,想来之前只是为了让南衣宽心才敷衍的。 李德全小心地将养心殿的灯点然,正在拿罩子罩起时,刚刚批完折子在御案上闭目养神的胤禛忽地道:“现在什么时辰?” 原本这些折子早该批完了,可是之前被福沛与弘历的事一闹,精神不济,看起折子来也愈发慢,直到此时才堪堪批况完 “回皇上的话,酉时末了。”李德全仔细回道,“是否现在传膳?” “传吧,让御膳房弄得简单些,三菜一汤足矣。”胤禛疲惫地说了一句,其实他现在吃什么都没胃口,仅仅只是为了饱腹而吃。 李德全依言退下,再进来时,身后跟着几个低头捧着红漆描金托盘进来的小太监,悄无声息地将碗碟放在旁边的长几,照着胤禛的吩咐,三菜一汤,配一碗米饭。 待他们退下后,李德全犹豫了一下小声唤道:“皇上。” 胤禛只道是催促他用膳,眼也不睁地道:“先放一会儿,朕现在没胃口。” 李德全并没有因此而静默下来,依然道:“皇上,四阿哥还跪在养心殿外。” 弘历? 胤禛豁然睁开双目,若非李德全提起,忙了一下午的他都快忘了这回事,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照此算来,弘历岂非跪了四个时辰之多? “他没认错吗?”胤禛神色有些复杂地问道。 “没有,四阿哥一直跪在那里没说过话。”李德全有些忧心地道:“这一日跪下来,不吃不喝,奴才担心四阿哥身子受不了。” 胤禛眼中掠过一丝关切,旋即又冷哼道:“莫要理他,他喜欢跪就继续跪着,直到肯认错为止。” 他一开始只是想小惩一番,想着弘历跪久了就会认错,哪知他性子倔强到这个地步,始终不肯认这个错。 “是。”李德全无奈地应了一声,他已经尽力了,就连刚才那句话,他原本也是不该提的。 这个时候,四喜匆匆奔了进来,神色慌张地打了个千儿道:“皇上,四阿哥在外面晕倒了。” “什么?”胤禛神色一紧,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哪知起身过急,脑袋晕眩的利害,赶紧撑了一把桌案稳住身子。 “皇上,皇上您怎么了?”李德全满脸紧张地跑过来扶住胤禛。 好一会儿晕眩之感才从脑袋里退去,胤禛摇手道:“朕没事,快扶朕去看四阿哥。” “嗻!”李德全答应一声,扶了胤禛往外走,四喜则从外头的宫人手上拿过一盏宫灯在前面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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