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尘暴的移动速度极快，根本不给首领思考的时间。
黄色的沙墙转眼就推到了眼前。
天，彻底黑了。
太阳被浓密的沙土完全遮蔽，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昏黄的混沌。
毛骧和左依的马，一头扎进了沙尘暴的边缘。
狂风瞬间暴走，把两匹马吹得东倒西歪，步履维艰。
孙冉左手死死抠住马鞍边缘，身体紧紧贴在毛骧宽阔的后背上，试图减少受风面积。
风声大得恐怖，像有几万个恶鬼在耳边同时嘶吼，什么都听不见，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被风声吞没。
飞沙走石，拳头大小的石头被狂风卷到半空，像炮弹一样砸下来。
砰！
一块石头砸在马臀上，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一歪，差点栽倒。
“低头！”毛骧吼。
声音刚出口，就被风撕得粉碎。
孙冉把头死死埋在毛骧背上，闭紧双眼，睫毛上已经挂满了沙土。
老张坐在左依身后，双手铁箍一样死死抱住左依的腰。
“石头！看着点石头！”老张闭着眼睛大喊。
左依根本睁不开眼，眼皮只要稍微抬起一条缝，就会被沙子填满，只能半眯着眼，凭着刚才记忆里的方向，用双腿夹紧马腹，驱赶马匹往那两块巨石靠拢。
风力越来越大，马几乎走不动了，四条腿深深陷进松软的沙土里，每迈出一步，都要拼尽全身的力气。
马嘴里不断喷出白沫，白沫瞬间被风吹散。
距离巨石还有三十步。
这三十步，在平时只需要几息时间，现在，却像跨越生死线一样漫长。
呼——
一阵更猛烈的狂风刮过，地面的沙土被成吨成吨地卷起，能见度降到了不足一臂。
毛骧压低身体，上半身几乎贴在马脖子上。
“驾！”毛骧用刀背狠狠拍打马臀。
马匹吃痛，爆发出一股潜力，往前猛窜了两步。
左依的马紧跟其后。
老张的脸被风吹得变了形，嘴唇干裂出血。
“孙大人！抓紧了！”老张在风中咆哮。
距离巨石还有二十步。
一块脸盆大的石头被龙卷风裹挟着，呼啸着从半空砸落，擦着毛骧的马头飞过。
轰！
砸在旁边的地面上，碎石四下飞溅。
马受惊，前蹄猛地扬起。
毛骧双腿死死夹住马腹，双手用力压住缰绳。
“稳住！”毛骧吼。
孙冉左手死死拽住毛骧的衣服，右边断臂处的伤口被风沙一吹，沙粒钻进血肉里，疼得钻心剜骨。
孙冉拼命咽下涌上喉咙的血水。
十步。
五步。
两块巨石的巨大轮廓，终于在漫天黄沙中显现出来。
巨石呈一个巨大的倒“V”字型，中间有一道狭窄的夹角缝隙。
狂风和沙土被外围的巨石挡住，夹角里形成了一个相对平静的小空间。
“进去！”
左依率先驱马，一头冲进夹角。
刚一进去，老张直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重重摔在巨石根部的沙土上。
毛骧紧跟着冲进夹角。
两匹马刚一脱离风口，四条腿瞬间发软，直接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孙冉从马背上滑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巨石，身体顺着石头滑坐到地上，大口喘气。
一把扯下捂住口鼻的衣领。
“呸！”吐出一口混着沙子的带血唾沫。
外面的风声依旧震耳欲聋，沙土像黄色的瀑布一样，从巨石顶上倾泻下来，在夹角入口处形成了一道沙帘。
夹角里的光线暗得像黑夜。
毛骧翻身下马，把脱力的马牵到夹角最深处。
左依靠在另一边的石头上，把那条插着半截箭杆的伤腿伸直，双手抱着膝盖。
老张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孙冉身边，蹲下。
“孙大人，没事吧？”老张扯着嘶哑的嗓子问。
孙冉摇摇头，左手死死按着右臂的伤口。
“死不了。”
毛骧提着刀，走到夹角口，探出头，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漫天飞舞的黄沙和砸落的石块。
“追兵进不来。”毛骧退回夹角深处，“进来的也是死。”
孙冉靠着石头，听着外面那仿佛要毁灭世界的狂风咆哮。
“这风要刮多久？”孙冉问。
毛骧把刀插在沙地上，摇了摇头。
“看老天爷的心情。”
“短则半个时辰，长则一天一夜。如果风向变了，把这夹角填满，我们全得活埋。”
老张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俺们就在这干等着？”
左依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干粮上沾满了沙子。
左依在衣服上用力蹭了两下，放到嘴里咬了一口，发出嘎嘣嘎嘣嚼沙子的声音。
“等着吧，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左依含糊不清地说。
四个人，两匹马，缩在巨石的夹角里，听着外面的世界被沙尘暴无情地撕碎。
黑暗中，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孙冉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闪过李四带着地图远去的画面。
李四能跑掉吗？
元军首领如果没进沙尘暴，会不会去追李四？
孙冉的左手握成拳头，砸在旁边的沙地上。
时间在黑暗与轰鸣中缓慢流逝，风声一直没停。
庞大的巨石在狂风的冲击下，发出微微的颤抖，沙土不断从顶部的缝隙里漏进来。
四个人的头上、肩膀上，积了厚厚一层黄沙。
两匹马趴在地上，把头深深埋在两腿之间，一动不动。
孙冉靠着石头，身体已经麻木，右臂的疼痛也因为麻木而变得迟钝。
“能跑出去吗？”孙冉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老张在旁边接了话。
“能，李四那小子命大。”老张摸了摸腰间的钝刀。
毛骧抱着刀，坐在最靠近出口的位置。
“只要他跑出沙尘暴的范围，就能活。元军的马追不上不顾死活的逃命马。”
孙冉看着漫天的飞沙说道：“也对，追不追都不一定呢，这沙尘暴估计早就把他们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