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踩在沙地上。沙子渐渐变成了泥土。
泥土上长着草。灰绿色的草叶在夜风里摇晃。
空气里的水汽越来越重。
矮脚马的鼻孔放大。粗气从鼻腔里喷出来。
马脖子往前一窜。缰绳从毛骧手里扯出去半截。
毛骧捏住缰绳。身子往后仰。手臂肌肉绷紧。压不住。
马撒开蹄子。朝前面那条泛着银光的水带冲过去。
孙冉坐在毛骧身后。只有一条左胳膊。
马背剧烈颠簸。孙冉的身子往右边歪。
左手死死揪住毛骧的腰带。指关节发白。
马冲到河边。两只前蹄砸进水里。
水花飞溅起来。打在孙冉脸上。冰凉。
马头扎进水里。大口吞咽。咕咚咕咚的声音在夜里很响。
孙冉从马背上滑下来。左手撑着湿漉漉的泥地。
毛骧翻身下马。靴子踩进淤泥里。
左依从另一匹马上跳下来。
三个人走到河边。拔开腰间的水囊塞子。
水囊按进河里。气泡冒出来。河水灌进去。
毛骧提着装满的水囊。盖上塞子。挂回腰间。
马喝够了水。抬起头。甩了甩脖子。水珠甩在草叶上。
马嘴啃向地上的青草。咀嚼声连成一片。
毛骧看着吃草的马。“这畜生也饿急了。”
孙冉靠着一棵树干。咧开干裂的嘴唇哈了一声。没接话。左手抹掉脸上的水。
左依从前方的草丛里钻出来。手里握着短刃。
“前面是城墙后门。”左依压低嗓音。“没人巡逻。”
毛骧看了一眼天色。黑透了。伸手不见五指。
“上马。”毛骧翻身上马。拽住缰绳。
孙冉左手拉住马鞍。脚踩马镫。毛骧伸手拉了一把。孙冉坐稳。
左依跨上另一匹马。
三匹马踩着草地。朝城墙方向走。
夜色浓重。马蹄包了布。踩在草地上没有声音。
前方的城墙轮廓显现出来。高大。厚实。
城墙后门紧闭。木门上钉着铁钉。
孙冉抬头看着城门。“好厚实的门,这元军的防备还真是森严。”
嘎吱——
木头摩擦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城门中间裂开一道缝。
缝隙变大。火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毛骧一拽缰绳。马头转过去。“隐蔽。”
三个人骑着马。退进旁边的半身高草丛里。
草叶晃动几下。归于平静。
城门完全打开。
一支队伍从门洞里走出来。
火把举在半空。照亮了队伍的阵型。
三个骑兵走在最前面。身上穿着皮甲。腰间挂着弯刀。
后面跟着五六辆马车。车轮碾压地面。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马车上盖着厚重的毡布。
队伍中间夹着一顶轿子。木头轿厢。帘子垂着。
骑兵举着火把。火光只能照亮周围几步远。
草丛里的三个人趴在马背上。屏住呼吸。
队伍顺着一条土路。缓缓朝城外走去。
“跟上去。”毛骧盯着队伍的尾巴。压低嗓音。
左依点点头。
马蹄轻轻迈出草丛。远远吊在队伍后面。
夜风吹过。草叶沙沙作响。掩盖了马蹄的微弱声音。
火把的光团在前面移动。
三个人保持着距离。不远不近。
孙冉的左手抓着毛骧的腰带。眼睛盯着前方的火光。
队伍走得很慢。马车压着土路。车轮碾过石块。车厢颠簸。
骑兵的弯刀撞击在皮甲上。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一切都在黑暗中进行。
土路蜿蜒向前。
火把的光团在黑暗中像一只萤火虫。
毛骧牵着缰绳。马步子放得很轻。
左依骑在另一匹马上。短刃一直握在手里。
孙冉坐在毛骧身后。左手抓着腰带。右边的空袖管随风摆动。
队伍走了很久。
土路两旁的草丛变成了戈壁。
碎石在马蹄下滚动。
前面的火光停了下来。
毛骧勒住缰绳。马停下脚步。
左依跟着停下。
三个人躲在一块巨大岩石后面。
探出头。看向前方。
火把插在木桩上。照亮了一片空地。
空地周围围着一圈低矮的土墙。
土墙里面是粮仓。
茅草顶。泥土糊的墙面。
一个个粮仓排列在空地上。
孙冉眯起眼睛。左手在腿上数着。
一个。两个。三个。
足足十个粮仓。
粮仓外面站着元军。
人数不多。大概十几个。
穿着皮袄。手里拿着长矛。
马车停在粮仓前面。
骑兵下马。走到马车旁。
掀开毡布。露出里面的麻袋。
元军走过来。扛起麻袋。往粮仓里搬。
轿子停在一旁。帘子没掀开。里面的人没出来。
孙冉的左手伸进怀里。掏出那卷羊皮图。
炭笔捏在手里。
借着微弱的月光。在羊皮图上画了一个圆圈。
旁边写下数字:十。
画下一条线。标记了粮仓的位置和路线。
炭笔塞回怀里。羊皮图卷好。放进贴身的口袋。
“规模不小。”孙冉压低声音。
毛骧盯着那些搬运麻袋的元军。“临时粮仓。距离城池近。驻军少。”
左依握紧短刃。“十几个守军。能摸过去。”
毛骧抬起手。制止了左依。“别急,再看看。”
麻袋一袋一袋搬进粮仓。
马车空了。
元军把马车拉到一边。
骑兵走到火把旁。拿出水囊喝水。
一切井然有序。
时间一点点过去。
空地上的动静变小。
元军搬完粮食。靠在土墙上休息。
有的坐在地上。有的靠着木桩。
火把燃烧着。爆出火星。
毛骧的目光在粮仓周围扫过。
土墙很矮。防不住人。
但空地开阔。没有遮挡物。
一旦靠近。容易被发现。
“没有巡逻队。”左依开口。
毛骧点点头。“防备松懈。”
孙冉探出头。眼睛盯着那顶轿子。
轿子一直没动静。
“我想再靠近点。”孙冉说。“看看轿子里是谁。还有粮仓里的具体储量。”
毛骧转过头。看着孙冉。“不行,这样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