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陈昭从未想过的一条道路。
世上竟真的有人能够凭借画技,从而走上修行之道,无人引路,更无前人经验,硬生生的凭着思绪之中的想象,走上仙道。
陈昭的仙道,是从【器阁】开始,再经松阳真人的累积,从而有了这么一本《长生诀》。
而那位道友的仙道,却是他自己……
画出来的!
陈昭感慨不已。
“当真是山外有山,天地广大,能人亦是未有尽时。”
陈昭心生佩服,相比起对方而言,自己在铸器一道上,就显得渺小了许多。
就论态度而言,他就难以跟这位道友比拟。
转眼之间,猫儿纸人也从画卷之中出来了,在他的带领之下,一众纸人也进了画中,在那山水之间,嬉戏玩闹,开心不矣。
陈昭亦是觉得有趣,便仍由他们玩去了。
这幅画,不仅仅让陈昭感到惊讶,同样也启发了他。
修行一道,若只是一味的依靠外物,始终都是走不长远的,铸器也是如此,若只是一味的依靠着前人的经验或是机遇往前走,最终走出来的,也不会是自己的道路。
仙,本就该是幻象。
也正是因此,那位道友才能将仙道画在脚下。
先前他还在为自己铸出灵阶上品的器物沾沾自喜,如今相比起来,才知道自己的浅薄。
这位道友,又给他上了一课。
“修行本该如此,从无定法,前人之路可借不可依,外物之助可凭不可恃。道友以笔为径、以想象为梯,自辟仙道,才是真真正正的求道之人。”
纸人们在画卷之中玩耍,舍不得离开。
陈乐瑶找不到纸人,再院里四处张望着。
“土地哥哥,小人们呢?”
“他们找到个更好玩的地方。”
陈昭将其抱了起来,说道:“今天不跟纸人们玩,哥哥带你出去玩去。”
“出去玩?”
“嗯,咱们去城外,看看这苏州山水,来了这么久却还不曾好好看过。”
大概也是那一幅山水画卷的原因,从而让陈昭好奇起了真实的苏州山水会是怎样的。
世上美不胜收之景,不可错过也。
一路出了苏州城后,陈昭带着小丫头租了条船,泛舟江上,遥望那山水变化。
据苏州当地人所言,这最好看的山上美景,便是在这江河两岸了。
陈乐瑶抬起头来,望着那两岸的高山流水,感叹不矣。
“好漂亮……”
小姑娘却是从未见过这般美景,山与水与自然尽在一处,袅袅薄雾从江面之上飘起,宛若炊烟一般,牵扯于各处。
江风轻拂,带着草木的清润与水汽的微凉,拂过陈昭的衣衫,也吹乱了陈乐瑶额前的碎发。
船桨轻划江面,掀起细碎的波纹,水中的倒影着两岸的山,并非险峻,反倒透着江南独有的温婉。
山峦是青黛色的,连绵起伏,似的被天地晕染开的墨色长卷,山腰处缠着薄薄的雾霭,似纱似烟,将山体衬得若隐若现。
山脚下,成片的翠竹依山而长,枝叶婆娑,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与江水的潺潺声交织在一起,如是自然。
云影山水,尽在江面。
陈昭望着这一切,心中感慨不矣。
若非是道友的那幅画,他不知要什么时候才会知道这苏州山上竟会如此美妙。
就论画与眼下的光景而言,道友的那幅画,虽说技艺通神,但比其亲自来这一趟,却是差了不少。
不过那幅画,却也将九成美景,都纳入了其中。
“甚好。”
清风拂面,吹起发丝。
陈昭面带和煦笑意,因那美景心绪常乐。
陈乐瑶抬起头道:“哥哥快看。”
抬眼望去,是飞鸟掠于山谷之中,宛若一抹惊鸿。
“是白鹭啊。”
陈昭望着这一幅白鹭美景,思绪也远了许多。
人间美景,当真不可辜负。
陈乐瑶吧唧了一下嘴,忽然说道:“好肥的鸟!”
陈昭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
“哎哟。”
“笨蛋陈乐瑶,不要看到什么都想吃。”
“好嘛,那就不吃了……”
陈乐瑶砸吧砸吧嘴,还觉得有些可惜。
陈昭哭笑不得,转头往前看去,可随着身下的船儿逐渐往前,他却感觉有些不太对。
先前所见,的确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但这后面的光景,却是与画中相差甚大。
“这前后,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陈昭仔细想了想,在画中所见,前方应当是一处山崖才对,可眼下却成了一座矮山。
莫非是道友记错了?
可陈昭仔细回忆,却发现好像不是这样。
画里的画面,也是在这一块的时候,明显的感觉到了一阵割裂之感,那是一种虚假的感觉。
没错!就是虚假!
画里的这部分内容,是陈昭唯一感觉到“假”的内容。
当时他就发现了,只是因为沉醉于前景,从而导致忘却了这些瑕疵。
“莫非是故意为之?”
陈昭想着,却也猜不透道友的心思。
但他觉得,若是后面的光景画对了的话,说不定那幅画能够更上一层楼。
还是等夜里问问道友吧,猜来猜去,反而没意思。
一艘大船出现在江面之上,与陈昭所在的小船擦肩而过。
船上的萧鱼儿正吃着西胡来的葡萄,一边欣赏着这苏州美景。
看来看去还是一个样,但就是看不腻。
她的视线被那艘小船所吸引,无意间撇了一眼,却是惊叹道:
“好俊的郎君!”
萧鱼儿起身望了过去,瞧着那人的面容,仔细一看,那人其实模样也算不上特别好看,比起她所见过的俊俏公子,差了不知多少。
但怪就怪在,越看越觉得好看,那股子气质骗不了人,越发让人挪不开眼。
陈昭感受到了船上的目光,转头望去。
萧鱼儿却也不惧,张口便道:“喂,船上的小郎君,你家住哪的啊?”
她好似一个流氓一般张口便问。
这般行径,放在这个地方,就跟走在路上对别人吹口哨一般。
可萧鱼儿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骂声就从船上传来了。
“萧鱼儿!你能不能要点脸!”
不多时,一个身着华贵衣衫的男子便出现在了船头,一把将萧鱼儿给拉回了船里,转头致歉道:
“实在对不住,舍妹平日里管教不周,言行多有不妥,还望多多包涵。”
陈昭本想说些什么,但却见那男子转头便又对他口中的妹妹骂了起来。
“你还敢顶嘴!等回去见了爹娘,你看抽不抽你!”
“抽,抽死我,你在京城天天花天酒地,我勾搭个男人都不行了?什么道理?”
“萧鱼儿!”
“略略略,打死我,快来。”
吵闹声止不住,萧鱼儿却还是凑准时机凑到了船边。
“诶,小郎君,你还没说你住哪呢?快说啊!”
陈乐瑶躲在陈昭的身后。
她都有些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