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尔察迟昨个晚上做了个好梦，梦见自己在北山上，走一步就逮一只傻狍子，一棍子就撂倒一头犴达罕。
他满载猎物赶回部落，杜建国站在一旁看得满脸震惊，当场跪地求饶，哭着喊着要拜赤尔察迟为师学打猎。
梦做到后头，赤尔察迟都觉得太过不真实，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做梦，这才睁开了眼。
果然只是一场梦，赤尔察迟叹了口气。
不过，这梦依旧让他心头振奋。
莫非今天自己真能猎到大货，彻底把杜建国踩在脚下？
赤尔察迟舔了舔嘴唇，打算大干一场，一抬眼却看见了杜建国一行人。
他怎么会待在这儿？
赤尔察迟整个人懵住，甚至疑心自己还没从梦里醒过来，所以才特意喊住顾三问话，想证实眼前的一切是不是还在梦里。
可顾三听见赤尔察迟的话当场就怂了，把自己和杜建国的事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他。
赤尔察迟差点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
他浑身哆嗦，死死盯住顾三问道：“他们一共弄到几只狍子？”
顾三咽了口唾沫，哭丧着脸回话：“四只，昨晚上他们不知道用了啥法子，狍子跟不要命似的往他们跟前撞，比咱们打猎的速度快多了。”
四只。
听见这个数字，赤尔察迟再抬脚狠狠踹在顾三胸口：“我艹你姥姥！”
他娘的，本来还指望今天翻盘超过杜建国，这下倒好，被人家摘了桃子。
赤尔察迟一把揪住顾三的头发，咬牙切齿道：“顾三，老子跟你说，这事没完。”
顾三死死抱住赤尔察迟的大腿放声大哭：“族长，我也是没办法，他们拿烧红的火钩子要烫我的雀儿啊！”
赤尔察迟扬手狠狠扇了顾三一个耳光：“他要烫你就让他烫，大不了这辈子绝后，可你他妈竟敢背叛我！”
顾三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垂着头委屈巴巴道：“可我也想留个后啊，我是孤儿，总不能活一辈子，跟死了没啥区别，啥都留不下吧。”
听见这话，赤尔察迟愣了一瞬。
他依稀记起当年收留顾三时，对方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当初他还拍着胸脯许诺，日后一定帮顾三说上一门媳妇。
可到现在，顾三还是没娶上媳妇。
其实和其他人比起来，顾三对自己还是不赖的。有些人从黑水峡回德春部之后，便和自己断了关系。
唯独顾三一个字没敢提过，等着自己给他娶媳妇。
赤尔察迟咬了咬牙，扭头冲另一个小弟大喊。
“还他娘睡什么睡，咱们的地盘都被人占了。”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杜建国一下子甩开自己这么大差距，必须想办法补救。
……
没一会儿，赤尔察迟带着小弟径直走到杜建国三人面前。
“杜队长，好算计啊。”
仇人见面，杜建国心里多少有点尴尬，本来打算干完这事就立刻撤，谁料撞见野平母，耽搁了不少时辰，这下被人家撞个正着。
可撞见也就撞见了。
杜建国也不怯场，笑看向赤尔察迟：“呀，察迟老叔醒了。刚才我瞧你睡得正香，呼噜声还不小，回头多抓两副中药调理调理，睡觉打呼太厉害，亏身子的。”
赤尔察迟牙根咬得咯吱响。
谁用得着你假好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开口道：“杜建国，顾三把你们做的事全都跟我说了。你这是犯规，胁迫我的手下替你办事，还借着他摸到我们的猎场来抢猎物。”
杜建国不紧不慢把挖好的平母装进布袋子，拿绳子牢牢扎紧袋口。
“老叔，话可不能乱讲，什么叫我胁迫人？这顶帽子我可不敢接，这话要是传到公安耳朵里，还不得把我当间谍抓起来？”
“还有，我还得跟你掰扯一句，哪片山林算是你们的地盘？按规矩来讲，整片北山都是我们狩猎队看管的。你们也就是借用了，没道理说是借了我们的地把自己当主人的道理吧？”
杜建国扛起装药材的布袋，笑眯眯望着赤尔察迟。
“是你先派人偷偷摸到我们那边打探消息，我们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老叔你也别摆着一副死了爹娘的脸色，咱们这叫公平竞争，一报还一报，眼下算是一比一平手。”
“放屁平手！”
赤尔察迟咬牙道：“我们派人打探消息，可没动你们半只狍子，你们倒直接霸占我们的猎点截胡猎物，今天我们还怎么抓？昨晚上你们猎到的狍子，必须分一半给我们！”
杜建国咧嘴一笑：“分一半，分什么？我这儿还有张饼，察迟老叔要是想吃，分你一半没问题，咱有这个家底。”
赤尔察迟加重了语气：“我说的是你们打到的野货，分我们一半！”
杜建国挑了挑眉：“哦，这事啊，那不成，一根毛都分不了。这些野货是我们狩猎队凭本事抓到的，凭啥分给你们？”
赤尔察迟咬着牙，转头看向吉吉木：“吉吉木，你好歹是德春部数一数二的猎人，这种事你也跟着掺和？传出去你脸上不害臊吗？德春部猎人的脸面，你就是这么守的？”
吉吉木原本心里还有几分愧疚，听完赤尔察迟这番话，那仅有的一点愧疚也瞬间烟消云散。
他瞪了赤尔察迟一眼，开口道：“咋的？我们就是这么做了，你能怎么样？少拿猎人的名头压我，反正我现在也不算了，这事我认了，你想闹尽管去找老族长评理，看看族长到底向着谁。”
“去你娘的吉吉木，你是存心要打架是吧？”
赤尔察迟身边的小弟当场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前动手。
阿郎立刻端起手里的猎枪，冷声喝道：“怎么着？你敢动我爹，有种就过来试试！”
那跟班看见黑漆漆的枪口，被吓了一跳，他也就是嘴上说说，哪敢真动手？
他转头看向赤尔察迟：“族长，现在咋办？您要是想跟他们硬碰硬，我们就跟他们拼了，听您吩咐。”
赤尔察迟望着一旁堆着的几只狍子，那些猎物本该是他的啊。
他脸色变幻了一阵，最后咬牙吐出一个字：“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