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杜建国做主心骨,徐英也从手足无措中回过神来。
杜建国回家取来自行车,载着徐英一路赶往县城。
此刻徐家老宅内,徐老爷子双眼黯淡无神地望着房梁,已然感受到死亡在一点点吞噬自己。
前两天还能勉强活动的四肢,如今几乎动弹不得。
普通人面对死亡本就满心无助,他何尝不想把闺女从乡下叫回来。
可这辈子,他因地主身份,早已让女儿受了数不尽的白眼与委屈,若是孩子生在普通人家,定然能过得安稳顺遂。
老爷子满心悲戚,恍惚间竟仿佛看见闺女满脸是泪站在身前,只当是弥留幻觉,忍不住老泪纵横。
“闺女,爹后悔了,你回来吧,回来看看爹……”
“爹,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看您了……”
徐英赶忙紧紧握住父亲枯瘦的手,泣不成声。
徐老爷子愣了一下,浑浊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闺女,你真的回来了?”
徐英擦去父亲眼角的泪水,点了点头:“是建国哥送我回来的。他说,就算日后有人拿这事举报找茬,也得回来陪您走完最后一程,不能让您孤零零地走。”
杜建国走到床前,朝徐老爷子笑了笑,声音放得很轻:“老爷子,我来看您了。”
“好,好啊……”徐老爷子看到杜建国,黯淡的眼眸里竟多了几分光亮,“好孩子,亏你还记挂着大爷我,有心了,真真是有心了啊!”
他紧紧握着闺女的手,过了片刻,缓缓开口:“闺女,你去库房,把咱家红箱子里的那个本本拿出来,爹跟你说说家里的物件,你好好记着,别等爹走了,你连这些东西在哪都寻不见。”
徐英擦了擦眼泪,点头离开,屋里只剩下杜建国和徐老爷子二人。
老爷子声音发颤:“建国,扶我起来。”
杜建国赶忙上前将他扶起:“老爷子,您要干啥?上厕所吗?我扶您去。”
徐老爷子摆了摆手,抬起胳膊指向一旁的墙面。
“我家的金子,藏在这面墙后面。我还是那句话,要是你能收下徐英,照顾她一辈子,这些金子我全都交给你。”
“这估计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了。”
杜建国摇了摇头:“老爷子,英子是我义妹,照顾她我义不容辞。可您说的让她给我做小这事,我不能同意。先不说这事对错,眼下这关头,先让英子安安心心送您走完最后一程,日后她的事,她自己会有打算的。”
见杜建国依旧没有答应,徐老爷子轻轻点头,叹了一声:“孩子,你还和大爷第一次见你时一样,半点没变。”
说着,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纸递给杜建国:“你瞅瞅这玩意。”
杜建国疑惑地打开,纸上竟是一幅山洞地形图。
“老爷子,这是啥?”
徐老爷子缓缓开口:“我听说你们狩猎队前些日子在北山水泡子里打鲶鱼来着?”
杜建国点了点头。
“那你们有没有在里面找到点别的东西?比如说……传说中的财宝?”
杜建国如实答道:“确实发现了一尊小玉佛,还有古铜币什么的。”
话音刚落,他忽然神色一怔,徐老爷子问自己这个干啥?
看着徐老爷子满脸笑意,杜建国大惊道:“老爷子,那些财宝跟您有关系?”
徐老爷子点点头:“以前北山那块地方,就是我们家的地,那水泡子,我们家祖上也早就发现了。”
“当年世道乱,到处都是土匪,有人眼红我们家的钱财,祖上怕被土匪劫了,为了给后人留个翻身的希望,便每年把家里赚的一部分钱财投进水泡子里,还不断下去绘水下地图。”
“虽说没到过太深的地方,但水面下五六米的地形,基本都画清楚了。以后你若是有机会把水泡子里的东西捞上来,就帮我把这张图画完,寄在我坟头,和纸钱一起烧了。”
杜建国又粗略看了眼图纸,上面水下五六米的地形标注得十分清楚,就连上次他和毕军官探索的空洞,在纸上也有标记。
他万万没想到,这处隐秘之地竟和老徐家渊源颇深。
杜建国郑重点头,把图纸仔细叠好揣进怀里:“放心吧老爷子,这事我记下了,若是哪天我把洞穴探查清楚,一定把完整的地图烧给您。”
徐老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快,徐英带着本子回到屋里,老爷子便开始一项项跟她交代家中财物,声音也越来越虚弱。
不知念叨了多久,徐老爷子忽然开口。
“闺女,爹想吃面,就是你奶奶以前给我做的那种羊肉面,爹以前一吃能吃一锅。”
徐英强忍着泪水,哑声应道:“爹,我这就去给您买。”
哪怕肉和面都金贵得很,她也顾不上了。
她揣着家里全部的肉票和粮票赶到供销社,全都换成白面和羊肉,回家给老爷子做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羊肉面。
徐老爷子勉强吃了几口,便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躺回床上。
“闺女,把爹准备好的那套衣服给爹拿出来。”
……
徐老爷子最终还是走了,这消息在县城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徐家虽说在打倒地主、资本家时便已落魄,可毕竟曾是当地赫赫有名的大地主。
不少人家的祖辈,当年都在徐家的地里当过佃户。
杜建国帮着徐英操持老爷子的后事,有街坊邻居念及旧情,主动过来搭手帮忙,可也有人不怀好意,在背后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徐老爷子当年没把家产全交出来,自己还藏了一大笔钱呢。”
“我听说了,他家还有好多金子,现在这些宝贝,可都归徐英一个人了。”
很快,大伙议论徐家藏钱的消息越传越广,从县城飘到了乡下。
杨虎端着酒碗,凑到江秋云身边念叨起来:“秋云哥,你说我要是能把徐英娶回家,她家那笔没交出去的钱财,不就全归我了?”
江秋云愣了一下。
“那妮子家里真的很有钱?”
杨虎笑道:“绝对有钱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