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弟弟都叛逃到那边了,听振清村长的意思,你自己也打算逃过去,你凭什么再带领我们李家?”
众人纷纷加入了声讨李大宝的行列。
李家的后生们向来以身为李家后代为荣,可如今得知自己不过是被先辈抛弃的人,又怎能轻易接受?
声讨声越来越激烈,李津儒深吸一口气,拦在了众人面前。
“够了!”
他对着众人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很快磕破流血。
“如果我爹真的还活着,真的是叛逃去的宝岛,那我李津儒这辈子,都会为李家赎罪。”
他顿了顿,又看向李振清,迟疑着开口:“振清叔,我大伯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多人质问,我先把他送回房里,一会儿我出来承担一切。”
说罢,李津儒又朝众人鞠了一躬,拉着李大宝走出堂屋,将他送回了卧室。
李大宝感动不已,紧紧抓住他的手说道:“津儒,到了这个时候,还是只有你站在大伯身边,我就知道,咱们的亲情拆不散!对了,我得赶紧收拾东西!”
他慌慌张张拿起桌上的那尊发财佛,就要往包裹里塞。
李津儒满脸震惊:“大伯,你要干什么?”
“走啊!”李大宝急声道,“现在这李家咱们还怎么待下去?你爹给我指了好几条路,让我逃去宝岛。”
“本来你爹的意思,是让咱们搭上特务组织这条线。他给我出了个主意,让我去找特务组织的负责人游说,只要他们能把咱们李家的发财佛从水里打捞上来,咱们李家就归顺他们,他们也会给咱们几个去宝岛的名额。”
“可谁能想到,那群混账连尊佛像都弄不好,随便找了个鼻歪眼斜的来糊弄人!那我自然不能答应把李家交到他们手里。”
李津儒看着李大宝这副模样,只觉得满心恶心,忍不住嘲讽。
“大伯,咱们李家的脸面早就丢尽了,族中高层都叛逃去了宝岛,你还在乎他们给的是假货?”
“这当然不一样!”李大宝面色一正,道,“这发财佛虽说只是一尊佛像,可那是咱们李家实打实的传家之宝,是家族正统的象征!”
“你忘了大伯以前跟你说的?这家族里只有正统血脉才上得了台面,那些旁支末梢,全都可以舍弃。只要咱们这些正统还在,李家就绝不会亡!”
“就算到了宝岛,咱们也能重新建起一个李家!有你爹在那边的声望,再加上咱们李家留存的这些家底,李家肯定会再次发扬光大的!”
李津儒只觉荒唐可笑,所谓的家族正统,竟是抛弃族人、独自在外享乐。
想起李大宝往日对自己灌输的那些大道理,他更是觉得讽刺至极。
李津儒开口问道:“既然你不打算走特务组织这条路,那你打算怎么去宝岛?”
李大宝答道:“我自然还有法子,你爹给我联系了第二条路。当年国军败退宝岛时,在咱们这边留下了一艘船,只是船出了故障,一直被人保管着。”
“前段时间那人把船修好了,也愿意卖给我们。只是价格极高,就算把李家这么多年积攒的全部财产拿出来,也只够船票钱。可我们到了宝岛还要生活,所以我就找了人拼船。”
“可昨天我得到消息,船暂时走不了了。想走的话,每家都得再多掏一笔钱,原因是船票的买主之一付立升被抓了,他的钱全被没收了。”
李大宝说到这儿,拳头紧紧攥起。
“而把付立升送进大牢的罪魁祸首,就是杜建国!”
李津儒淡淡一笑:“所以你今天才对杜队长摆脸色,还偏袒红星农场的人?”
李大宝点了点头:“没错,我就是想发泄一番。不过他对咱们来说也不重要了。走吧,津儒,跟大伯走,宝岛那边的天地更广阔。”
说着,他便将提前备好的厚厚一沓钱和粮票掏了出来,这些显然是要交给船贩子的。
而这笔钱,是李家一村众多村民活下去的指望,大家出于信任,才把这些财物交给李大宝统一保管。
李大宝显然早就谋划得极为周密,除了这些钱财,他还把李家代代流传的各类古玩全都翻了出来。
看着这些东西,李津儒心里清楚,果真如李大宝所说,靠着这些财物,他们这些所谓的李家正统,到了宝岛定然能过上无比优渥的日子。
此刻,他的内心世界轰然崩塌,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两样东西,此刻竟发生了不可调和的冲突。
一个是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把自己带大的亲大伯,另一个是他这些年一直好好呵护的李家普通村民。
究竟该选谁?
是像李大宝说的,拿着钱去宝岛,还是留下来跟李家这些普通人同生共死?
这两条路,显然只能选其一。
李津儒闭上眼睛,一番剧烈挣扎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走到正忙着收拾东西的李大宝面前,一把按住了对方的包裹。
李大宝愣了一下,急忙道:“津儒,怎么了?再耽搁一会儿,就不好走了。”
李津儒摇了摇头,轻声道:“对不起大伯,这些东西,我不能让你带走。”
……
配合完公安局的调查,已是三天之后。蓬头垢面的李津儒从公安局大门走了出来。
因事情重大,公安局的人立刻展开了细致调查,最终查明所有犯罪事实均出自李大宝之手,与李津儒无关。
相反,李津儒还甘愿舍弃荣华富贵,将李家一众普通村民的财产留了下来。
李津儒坐在公安局门前的台阶上,发现兜里的烟还在。
可他摸遍了所有的口袋,却怎么也找不到火柴。
就在这时,一盒洋火递到了他面前。
李津儒转头一看,来人正是杜建国。
他迟疑着接过洋火,道了声谢,把烟点着。
“杜队长,我大伯做的那些事,我替他跟你道歉。现在他已经走了,之前你们打老虎该得的奖励,应该也没什么阻碍了。”
杜建国点了点头:“这我自然不担心。我只是想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李津儒闷头吸了一口烟,缓缓开口:“你之前说,邀请我去狩猎队的事,还作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