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部的空间出乎意料的宽敞。
在垫子的中央，端坐着一个人。
在这片到处都是生锈铁甲、烂肉和变异怪物的废土上，这个人的穿着打扮显得格格不入。他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长袍，头上戴着一顶规规矩矩的古代发冠。
他没有像其他丧尸那样散发着狂暴的杀气，也没有那种想要四处咬人的野兽本能。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车厢里。
手里甚至还拿着一卷竹简，正低着头，一副全神贯注阅读的样子。
如果不是他那张脸同样透着死人特有的苍白和僵硬，秋夜舞甚至会以为这是一个旧时代跑出来拍古装戏的活人演员。
一个能在这种到处都是致命毒气的地方，安稳坐在马车里看书的死人。
这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反常。
秋夜舞的目光没有在这个书生身上停留太久，她微微转动眼球，将带有透视光晕的视线移向了马车外围的那一圈护卫。
刚才离得远，只能看出这支队伍装备精良。
现在视线拉近，秋夜舞彻底看清了这群护卫的底细。
他身旁跟着的古代丧尸看起来没有一个是小兵。
在废土上，变异体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普通的炮灰步兵，身上的病毒能量很驳杂，反应迟钝。
而眼前围在马车四周的这二十多个黑甲护卫，体内的能量波动非常凝实。
他们站在雪地里，连呼吸的频率都几乎保持一致。
这些，全部都是银面将军级别的人物。
那个级别的怪物，已经算得上是高阶变异体里的精锐了。
不仅抗揍，而且还有着相当清晰的战术思维。
而现在。
在这片广场上，足足有二十多个这种级别的怪物，甘心充当着马车的贴身保镖。
他们手里拿着重型青铜弩，腰间挂着短剑，把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不过，最让秋夜舞在意的，并不是这些银面将军。
而是站在队伍最前方的那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将军骑着一匹重型战马。
那匹战马的体型大得离谱，四条马腿粗壮得像柱子一样，鼻孔里不断喷出白色的雾气。战马的身上披着厚重的防冲击马铠。
他身上的铠甲比周围那些银面将军的还要厚实好几倍。手里倒提着一把造型夸张的重型长柄武器，在雪地里散发着冰冷的寒光。
从这个先锋将军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和能量波动，简直像是一个随时会爆发的火药桶。
视线扫描完毕。
秋夜舞闭上眼睛，眼底的光晕瞬间散去。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双眼已经恢复了那种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黑白分明。
她转过身，看着躲在旁边掩体后面的周念嘉和郭大意。
“马车里坐着一个人。”
“这个人一副书生打扮的模样。”
“他身旁跟着的古代丧尸看起来没有一个是小兵，全部都是银面将军级别的人物。”
听到这里，周念嘉挑了挑眉毛，摸了摸下巴。
二十几个银面将军，这阵容确实有点豪华。虽然单个拎出来不够他打的，但凑在一起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秋夜舞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将军骑着一匹重型战马，身披重甲。”
“看起来级别很高，可能跟那些大将军差不多。”
这句话一出来。
躲在旁边的郭大意，脸色瞬间变了。
她原本还以为这只是一支稍微精锐一点的运送补给的队伍，或者是在防区之间调动的高级巡逻队。
但是，秋夜舞带回来的这个情报，彻底推翻了她之前的判断。
她从掩体后面稍微探出一点头，看了一眼广场上那支静静驻扎的队伍，然后迅速缩了回来。
“此人可能不简单。”
她在大本营里不仅是个医疗辅助，更是个喜欢看书、喜欢分析各种势力的情报专家。
对于这种古代军队的建制和规矩，她比周念嘉这个只知道打架的莽夫要清楚得多。
她开始给周念嘉和秋夜舞梳理这其中的逻辑漏洞。
“一般来说这些辖区里职位最高的应该是四大将军。”
郭大意竖起手指，分析着他们目前掌握的情报。
根据之前从俘虏那里套出来的话，这片广袤的废墟大陆，被划分为几个不同的防区。
西边是李信，这里是王贲。
这四个大将军，就是这支古代不死大军里的最高军事统帅，分别镇守一方，手握重兵。
在他们的地盘上，他们就是绝对的老大。
“可这前面的队伍中。”
郭大意指了指广场的方向。
“大将军级别的人物居然是个护卫。”
一个和李信平起平坐的古代大将军，一个能统领几万大军的战国杀神。现在居然老老实实地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当开路先锋。
这算什么？
这就好比秋夜城的城主周培宇，不在主城里待着指挥大局，反而跑去给一辆运输车当司机兼保镖。
能让一个大将军甘心当护卫的，那马车里的人身份得有多恐怖？
郭大意的脑子转得飞快。
她想起了之前那个银面将军口中供出来的名字，想起了那个炮制出“变异体核心诱饵”、把朱佳佳的脑组织塞进玻璃罐子里的幕后黑手。
在整个古代大军的体系里，排在大将军上面的，除了那个想要长生不老的皇帝之外。
就只剩下一个文官了。
而秋夜舞刚才明确描述过，马车里的人，是一副书生打扮。
郭大意咽了一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这运气未免也太逆天了吧。他们只是为了绕开追兵，随便在工业区废墟里选了一条路，居然就撞上了敌方阵营里的终极大鱼。
她看着周念嘉，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难道是李斯？”
两千年前的丞相，这支复苏的古代大军里真正的掌权者之一。
也就是他，下令抓捕那些高阶变异体，用那些残忍的手段炼制所谓的“仙丹”。
更重要的是，周念嘉亲妈的脑子碎片，就是被这个叫李斯的家伙给做成了吸引怪物的诱饵。
这可是不共戴天的死仇啊。
听到“李斯”这两个字。
周念嘉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地直接冲出去。
他知道，能够让一个大将军当保镖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好惹的善茬。
而且，郭大意之前反复叮嘱过，在这种敌人腹地，最怕的就是中了圈套，陷入几万大军的重围。
万一这只是一支用来钓鱼的诱饵队伍呢？万一周围的废墟里埋伏着成千上万的弓箭手呢？
周念嘉立刻闭上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感知周围的情况，以他站立的地方为圆心，贴着地面、穿透厚厚的积雪和倒塌的建筑物，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地扩散出去。
一公里。
五公里。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没有任何隐藏的呼吸，没有大批军队集结时产生的那种嘈杂的能量波动。除了广场上那二十几个刺眼的能量源之外，周围的工业区废墟里，安静得像是一座真正的死城。
没有埋伏。
没有后援。
这就是一支孤零零的队伍，正在大雪中静悄悄地赶路。
周念嘉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白色的雾气，嘴角忍不住向两边咧开，露出了一排森白的牙齿。
“附近只有这一撮人。”
他转过头，看着郭大意和秋夜舞，没有千军万马，没有天罗地网，就只有面前这点人。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特意给他安排的一场单挑局。
擒贼先擒王。
只要干掉马车里那个叫李斯的家伙。这支到处抓变异体、到处乱扔脑子碎片的古代大军，就会失去最核心的指挥大脑。
到时候，不管他们还有多少兵力，都会变成一群没有方向的无头苍蝇。
他看着广场上那辆停在风雪中的古代马车，眼神变得像鹰一样锐利。
“这帮家伙真是倒霉催的。”
周念嘉冷笑了一声。
这些家伙把老大送上门来了。
他们不仅没有带大部队，还偏偏选了这么一条偏僻的绕城路线，刚好和他们这支急着赶路的满编小队撞了个正着。
这就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周念嘉双腿微微弯曲，他体内的能量阀门已经开始悄悄打开，红色的纹理隐隐约约在冷白色的皮肤下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