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嘉的脚步顿住了。
他皱起眉头，把手再次按在那个口袋上。
刚才那种一直保持着水平移动频率的生物电信号，突然之间停滞了。
不是那种减速慢行，而是那种像被直接钉在地上一样的绝对静止。
信号源不再向前移动了。
不仅如此，那种刺痛皮肤的微弱电流，频率也变得有些紊乱，就像是信号接触不良的旧时代收音机，发出一阵阵微弱的滋啦声。
周念嘉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擦！不会是死了吧？”
在废土上，一个人在被追杀的过程中突然一动不动，通常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找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避难所躲了起来，要么就是被追上来的怪物直接扭断了脖子。
而在这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哪里来的安全避难所？
“怎么了？”
跟在后面的郭大意看到周念嘉停下脚步，赶紧凑上前来询问。
“信号停了。”周念嘉指了指自己的口袋，脸色有些难看。“那丫头不跑了，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一动不动的。”
郭大意听到这话，心里也是一沉。她知道米其林是个半丧尸混血，体力几乎没有上限，只要她想跑，就算跑上个三天三夜也不会觉得累。
现在突然停下来，绝对是出事了。
就在周念嘉准备不顾一切地加速冲过去看个究竟的时候。
秋夜舞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风雪打在她那身白色的和服上，她却像是一尊石雕一样纹丝不动。
几秒钟后。
随后她缓缓睁开。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原本普通的黑色瞳孔，已经发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瞳孔的边缘散发出一圈非常微弱、但穿透力十足的淡淡光晕。
这就是她独有的变异能力，那双能够看穿一切能量和物质伪装的眼睛。
秋夜舞微微扬起下巴，视线笔直地投向了周念嘉所指的那个信号源方向。
白眼透过大雾和风雪。
在她的视野里，那些让人心生烦躁的紫黑色毒雾，以及那些漫天飞舞的白色雪花，全都变成了一层透明的玻璃。
她的目光穿透了这些自然界的视觉障碍，将前方几公里内的地形和地貌尽收眼底。
她看到了前方那些光秃秃的变异树干，看到了被大雪覆盖的断壁残垣。
视线继续向前延伸。
终于。
在距离他们大概还有两三公里的地方，有一块巨大的、不知道从哪座山上滚落下来的风化岩石。
而在岩石的背风处，有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是米其林。
她整个人瘫坐在雪地里，后背死死地靠在那块冰冷的岩石上。
她那一头原本柔顺的银色长发，现在显得有些凌乱，上面沾满了雪花。
她的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微微弯曲，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在这个冰天雪地的环境里，她就像是一个被人遗弃的破布娃娃，一动不动地靠在那里。
秋夜舞收回了目光。
眼底的那层淡淡光晕逐渐散去，重新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
她转过头，看着满脸焦急的周念嘉。
“这人死了。”
“没有体温。”
在她的视线扫描中，任何活着的生物，体内都会散发出热量红外信号。
但是，她刚才看得很清楚。
靠在石头上的那个女人，身上没有任何热量辐射。
她整个人在风雪中呈现出一种和周围环境完全一致的冰冷色调。
在秋夜舞的常识里，没有体温，就等于是一具尸体。
听到三妹这句冰冷的宣判。
周念嘉先是愣了一下，脑子差点没转过弯来。
随后，他直接炸毛了。
“她本来就没体温！”
“她是个半丧尸混血！”
“丧尸你懂不懂？她身上流着一半死人的血，哪来的体温？你要是用看活人的红外线标准去看她，她二十年前就该算是个死人了！”
周念嘉一边吼着，一边把手伸进口袋里，一把将那团灰色的布料给拽了出来。
“内裤上的电流还没消失！”
他把那团布料举在半空中，指着上面还在闪烁的微弱电火花。
虽然电流有些紊乱，但绝对没有彻底断绝。
“没死呢！”
周念嘉斩钉截铁地做出了反驳。
只要这东西还有生物电反应，就说明米其林体内的能量核心还在运转。
就算她现在趴在地上不能动弹，那也绝对只是脱力或者受了重伤，绝对没有死透。
面对自己大哥这番唾沫横飞的科普和反驳。
秋夜舞没搭理她。
她根本不在乎对方到底是真死还是假死，半丧尸还是全丧尸。
她的职责只是汇报自己看到的情况。
既然大哥觉得没死，那就是没死。
她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争论。
于是，她重新转过头。
又看向更远处。
光晕在瞳孔中流转，视线越过了米其林靠着的那块巨大岩石，继续朝着西方那片更加深邃的风雪荒野蔓延过去。
既然人没死，却靠在石头上不跑了，那一定是有什么东西逼得她无路可退，或者是让她觉得再跑也没有意义了。
视线疯狂向前推进。
在穿透了层层毒雾之后。
只见女孩的身后大约一公里，密密麻麻的充满了黑色的身影。
那不是几十个，也不是几百个。
那是一道由纯粹的黑色组成的潮水。
这股潮水从地平线的尽头涌出来，直接将雪白的荒野给覆盖了。
那些是之前见过的古代丧尸。
那些黑影全都穿着厚重的古代铠甲，手里拿着长枪、战刀和弓弩。
他们头上戴着生锈的金属头盔，迈着整齐划一、不知疲倦的步伐，在雪地上碾压过来。
除了步兵，阵型中还有骑着高大变异战马的骑兵，以及那些牵着狰狞丧尸猎犬的追踪部队。
数量庞大到令人发指。
秋夜舞那张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破天荒地闪过了一丝凝重。
这漫山遍野的黑色大军，像是一张巨大的渔网，正朝着米其林所在的位置收拢。
这根本不是什么巡逻队，这是李信为了挽回颜面，彻底倾巢而出的大部队。
几万人的古代军队，铺天盖地。
而在大军前方的岩石背后。
瘫坐在雪地里的米其林。
米其林也感觉到了身后的追兵。
她虽然没有秋夜舞那种看穿风雪的眼睛，但她的本能，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了大地的震颤。
那种成千上万双铁靴同时踩踏地面的震动，顺着冻土层，直接传到了她靠着的岩石上，震得她的后背发麻。
她不仅能感觉到震动，还能闻到空气中顺着风飘过来的那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腐尸味和铁锈味。
他们追上来了。
而且是全军出击。
米其林那双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
她刚才为了引开那些丧尸猎犬，带着这帮家伙在废墟里绕了一大圈。
为了不暴露八木山基地的位置，她硬生生地切断了自己的退路，往这片完全陌生的荒野深处跑。
体内的能量已经消耗到了一个危险的边缘。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坐在这里等死。
米其林咬着牙，双手撑着身后的岩石，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已经被黑色大军染黑的地平线，深吸了一口气，准备继续向着未知的方向突围。
就在米其林准备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逃命的时候。
郭大意已经猜到了前面的情况有多么危急。
既然有铺天盖地的追兵，那就不可能再慢悠悠地赶路了。
必须要有人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把米其林给抢出来，或者直接挡住那支大军的第一波冲击。
而在这个三人小队里，速度最快、最适合干这种突入救人活儿的，并不是周念嘉那个喜欢打阵地战的莽夫。
而是像幽灵一样轻盈的三妹。
郭大意转过头，看向秋夜舞说道。
“小舞。”
“赶紧救救你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