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阳市北侧的新港口。
这里的探照灯把码头照得通亮。
岸上的工程师们还在脚手架上忙碌着组装天穹系统的金属基座。
就在郭大意和小舞相继下船的时候。
突然。
船下方的海面突然出现了一阵颠簸。
这种颠簸非常怪异。它不是那种海浪拍打船体带来的左右摇晃，而是一种自下而上、带着沉闷撞击声的顶撞。
“当”的一声闷响。
整艘中型运输船就像是被人从水底狠狠地踹了一脚。
厚重的钢铁甲板发出一阵扭曲声。
搭在岸上的金属跳板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错位，直接从码头边缘滑落，“哐当”一声砸向了下方的防波堤。
郭大意身体失去平衡，顺着惯性向前扑倒在码头的水泥地上。
秋夜舞反应神速，在跳板掉落的瞬间，脚尖在铁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像没有重量的羽毛一样，稳稳地落在了郭大意的身旁。
而此时，周培宇和周念嘉还留在船的甲板上。
船身剧烈晃动。
甲板上的防滑纹路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作用。
周念嘉脚下一个趔趄，双手下意识地去抓旁边的船舷栏杆。
这艘运输船可是大本营兵工厂特制的，排水量不小。
能把这么大一艘铁疙瘩在水面上顶得几乎要翻过去，水底下的东西体型绝对夸张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地步。
周培宇瞬间意识到了危险。
这位秋夜城的城主，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对杀气的感知比雷达还要敏锐。
在那阵颠簸传来的千分之一秒内，周培宇甚至都没有低头去看水面。
他那双白色的眼眸猛地收缩，体内的抗体能量在瞬间完成了调动。
他知道，船底下的那个东西，不是冲着船来的。
是冲着甲板上的人来的。
或者说，是冲着他们这几个散发着高阶能量波动的极适者来的。
他转过身，一脚踹在了周念嘉的身上。
“我靠！”
周念嘉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惊呼。
他完全不明白老爹为什么要突然在这个时候对他动手。
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
周念嘉重重地摔在了码头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他在地上连续滚了好几圈，卸掉了周培宇那一脚带来的冲击力，最后撞在了一个防爆集装箱的边缘才停了下来。
也就在周念嘉刚刚落地、视线重新看向那艘运输船的同一秒钟。
水面彻底炸开了。
随后，一只巨大的海怪从水下钻了出来。
黑色的海水被这只怪物破开，掀起的水花直接冲上了十几米的高空，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劈头盖脸地浇在了码头上。
这怪物的体型实在太大了。
它没有那种变异章鱼的触手，也没有变异鲨鱼的背鳍。
它的脑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放大了一万倍的深海鳄龟，但表面覆盖着的不是龟甲，而是一层层厚重且尖锐的黑色骨刺。
两只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巨大眼珠，在探照灯的照射下透着一股无情的冷血。
它那张占据了整个脑袋三分之二面积的血盆大口，满嘴都是交错的、像是一排排生锈钢锯一样的獠牙。
“嘎吱——轰！”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彻整个新港口。
那艘坚固的、涂满了防腐蚀材料的中型运输船，在这只海怪的嘴里，脆得就像是一块放久了的饼干。
海怪的上下颚猛地合拢。
厚重的防爆钢板、底部的龙骨、还有那些还在运转的发动机舱。在瞬间被那些恐怖的獠牙全部刺穿、咬碎。
船身从正中间直接断裂成了两截。
船舱里的灯光瞬间熄灭，各种管线断裂爆出的火花在夜色中一闪而逝。
随后将船身带了下去。
海怪没有在水面上做任何停留。
它咬断船体之后，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下一沉。
水面上瞬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那两截断裂的船身，连同上面散落的物资，被海怪拖拽着，直接卷入了那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
大量的海水倒灌进船舱，发出咕噜咕噜的沉闷声响。
在船体被拖入水下的最后一刻，码头上的人清楚地看到，周培宇没有挣扎，而是顺着船身下沉的趋势，直接没入了那片狂暴的黑色海水之中。
水花四溅。
漩涡渐渐平息。
短短不到五秒钟的时间。
一艘中型运输船，连同一个战斗力天花板的城主大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在了海面之下。
码头上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些正在搭建天穹的工程师放下了手里的工具，巡逻的城防军士兵端着枪，满脸惨白地看着那片重新恢复了起伏的黑色海面。
周念嘉从集装箱旁边爬了起来。
他甩了甩头上的水珠，看着空荡荡的海面。
“爸！”
他现在终于明白老爹刚才为什么要踹他那一脚了。
如果不把他踹上岸，在那只海怪咬碎船体的瞬间，他根本没有时间脱身，肯定也会被一起拖进海底。
老爹那是为了保他。
但他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老爹被怪物拖走。
周念嘉打算冲上去，把那只海怪撕成碎片，把老爹给捞上来。
可是。
他才刚冲出两步。
却被小舞一把拽住。
这个平时冷冰冰、像个影子一样的三妹，此刻展现出了与她单薄身形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量。
她只是伸出了一只手，非常精准地扣住了周念嘉的肩膀。
这一扣，就像是给周念嘉狂飙的身体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周念嘉只觉得肩膀上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阻力，整个人硬生生地被拽得停在了原地。
“你放开我！”周念嘉转过头，双眼通红地冲着秋夜舞咆哮。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老爹被拖下水的画面，根本不想听任何解释。
秋夜舞没有松手。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念嘉。
那里面没有任何慌乱，也没有失去父亲的悲痛，只有一种让人感到心寒的绝对理智。
“海面下都是怪物。”
她指着前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洋。
死亡之海的恐怖，是刻在大本营所有人骨子里的。
那里不仅有高浓度的变异病毒，更有无数潜伏在深海的巨型变异体。刚才那只咬断船只的海怪，也许只是这片海域里最普通的一员。
在陆地上，极适者可以大杀四方。
但在水下，那是一个完全不属于人类的战场。
没有氧气，没有落脚点，力量大打折扣。
秋夜舞非常清楚这一点。
“如果咱爸都没法对付。”
“我们下去也是送死。”
这不是懦弱，这是基于战场环境和敌我双方实力对比做出的最理智的判断。
他们现在跳下去，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白白搭上两条极适者的性命。这就等于是给水下的那些怪物送外卖。
听到小舞这番话。
周念嘉挣扎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的理智在慢慢回笼，但心里的那股火气和担忧依然在疯狂地翻滚。
就在这时。
郭大意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没有像周念嘉那样失去理智，也没有像秋夜舞那样冷酷得像个机器。
她把手插在口袋里，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视线在那片海面上来回扫视。
“不对劲。”
“这里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大一只变异体？”
要知道，这条航线可是被特殊清理过的。
这一路上，他们连一条变异飞鱼都没看见，海面安静得像个游泳池。
可是。
就在他们刚刚靠岸，就在船只停稳的这一瞬间，这只巨大的海怪却突然冒了出来。
它就像是原本就长在码头下面的一块石头，完全屏蔽了所有的生命体征和能量波动。
直到周培宇他们准备下船的那一刻，它才突然发难。
这说明什么？
显然是早就埋伏于此。
郭大意得出这个结论后，只觉得后背发凉。
变异体是没有智商的，它们不懂得什么叫埋伏，更不懂得如何屏蔽精神扫描。
它们只会顺着本能去捕猎。
能干出这种事情的，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这只海怪的进化程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拥有了超越人类的狡猾智慧。
要么，就是这只海怪背后，有人在操控！
有人故意让它潜伏在这里，故意屏蔽了它的精神信号，就等着秋夜城的这艘船靠岸，等着给他们来一个致命的突然袭击。
是谁？
是那个远在深山里的李斯？还是别的什么隐藏在废土上的势力？
郭大意没时间去细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阵脚。
郭大意走到周念嘉的另一侧，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小舞说得对。”
“你爸不会有事的。”
她认识周培宇二十年了，那个男人经历过多少次必死的绝境，最后都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刚才船下沉的时候，她看得清清楚楚，周培宇没有丝毫慌乱。
那个男人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或者他觉得在水下解决那只怪物更方便。
“咱们就在这里等着。”
“现在敌暗我明。如果这真的是个陷阱，我们更不能自乱阵脚。留在这里，等水下的动静。如果城主真的遇到麻烦，他会给我们发信号的。”
在小舞的绝对理智和郭大意的分析下。
周念嘉终于放弃了跳海的念头。
他咬着牙，盯着那片黑色的海面。
双拳握得咔咔直响，仿佛随时准备把从水里冒出来的任何东西给砸碎。
码头上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待。
风雪在耳边呼啸。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水面上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气泡，也没有尸体浮上来。
这种等待简直是一种折磨。
就在这时。
周念嘉突然感觉到裤兜里一阵燥热。
这股热量来得非常突兀。
他愣了一下。
在这个冰天雪地的码头上，他的衣服都被打湿了，口袋里怎么会突然发热？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那个发热的口袋。
当着郭大意和秋夜舞的面，他把那团灰色的布料拿了出来。
这是米其林的。
这块布料，之前在那片废墟盆地里，被他当做追踪米其林的信号锚点。
后来因为找到了亲妈的线索，急着赶路，他就把这东西收了起来，一直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此刻。
它的上面居然产生了微小的生物电流。
布料的纤维之间，不断地有细小的电火花在跳跃。
那种“啪啦啪啦”的声音非常轻微，但在周念嘉的感知里却如同雷鸣。
这种细微的电流只有拥有精神能力的周念嘉和周灵才能发现。
普通人看过去，只会觉得这是一块普通的破布。
但周念嘉是极适者，他对这种能量的波动太敏感了。
他盯着手里这块不断闪烁着电流的布料，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他很清楚这种现象意味着什么。
之前他把这东西当成追踪器的时候，上面的生物电信号非常平稳。
因为这上面残留着米其林的能量气息，只有当米其林在进行高强度战斗，或者情绪发生剧烈波动的时候，这种能量才会产生共振。
而现在。
这块布料上的电流跳跃得如此剧烈，甚至产生了实质化的火花。
周念嘉抬起头，看了一眼郭大意。
他把手里的布料摊开。
“它的主人可能遇到了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