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分钟。
大家都在脑子里默默地计算着这个任务的工作量，然后得出了一个让人绝望的数字。
“可是.......”
百合子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周培宇，又看了看站在投影仪旁边的朴医生。
“朱佳佳自爆距今已经二十年。”
“她当时的大脑到底被哪些变异体吃掉了，咱们根本不得而知。”
百合子伸出两根手指，强调了这个漫长的时间跨度。
二十年。
在废土上，二十年足以让一座城市被风沙掩埋，足以让一条河流彻底干涸，更足以让一个变异体进化出无数个世代。
当年新港花园的地下战场，就是一片混乱的废墟。
爆炸发生后，那些隐藏在下水道里、躲在废弃大楼里的各种怪物，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一样蜂拥而至。
谁吃了一口？谁叼走了一块？
当时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监控录像，也没有任何人去记录这种事情。
那完全就是一笔无法追溯的烂账。
“世界上的变异体这么多。”
百合子摊开双手，指了指头顶的方向，那是外面的茫茫废土。
这片大陆有多大？大洋彼岸的那片大陆有多大？海里藏着多少怪物？
那些吃下了脑组织碎片的变异体，只要没被当场撑死，现在肯定早就跑到天南海北去了。它们有可能躲在几千米深的变异原始森林里，也有可能潜伏在暗无天日的海底海沟中，甚至有可能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已经被别的变异体给吃掉了，完成了二次甚至三次的转移。
“咱们难道要一个一个的找？”
百合子问出了这个最直击灵魂的问题。
这怎么找？
发通缉令吗？那些丧尸又看不懂字。
挨个抓过来开膛破肚做化验？那就算把秋夜城里所有人都派出去抓丧尸，抓上一百年也抓不完这个世界上哪怕万分之一的怪物。
这就好比有人在太平洋里滴了一滴墨水，然后让你去把那一滴墨水原封不动地给捞回来。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够办到的事情。
听完百合子的这番分析。
小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方天主任捧着旧保温杯，默默地喝了一口热水，连叹气都省了。周灵坐在角落里，咬着自己的嘴唇，也是一筹莫展。村田龙抓了抓自己沾着机油的头发，觉得这种找脑子的活儿比研发新式大炮要难上几万倍。
而坐在主位上的周培宇也沉默了。
这位秋夜城的城主，这位在废土上堪称战力天花板的男人，此刻就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靠在椅背上，那双白色的眼眸盯着桌面上的一处划痕，一言不发。
他不怕打架，不怕流血，不怕面对成千上万的尸潮。
只要敌人站在他面前，不管对方有多强，他都有信心一拳把对方给砸碎。
但是，他怕这种虚无缥缈的寻找。
他已经找了二十年了。
这二十年里，他翻过无数的废墟，杀过无数的怪物，每一次充满希望地出发，换来的都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现在，人终于找到了。
老婆就躺在楼上的病房里。
可是，老天爷却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告诉他，人虽然找到了，但脑子丢了。
而且丢在了全世界无数个未知的角落里。
这种从云端跌落谷底的落差感，让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也感到了一阵深深的绝望。
就在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在为这个无法完成的任务感到头疼的时候。
坐在百合子旁边的郭大意，一直低着头。
她双手托着下巴，眼睛盯着全息投影仪上那个暗红色的“肉球”切片发呆。
她的脑子里正在疯狂地回放着这段时间在大洋彼岸发生的所有事情。
从遇到米家村的姐弟，到发现那支牵着变异猎犬的巡逻队。
从周念嘉在山脚下撞碎战马，到她被一杆青铜长枪钉在半空中。
还有那个蓝皮肤的女丧尸，那个在山坡上开炮的大猩猩。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线索，就像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拼图，在郭大意的大脑里不断地碰撞、重组。
突然。
郭大意脑海里的一根弦被猛地拨动了一下。
那颗在李信大将军帐篷里发现的黑色玻璃罐子！
那个被朱佳佳一口吞下去的肉球！
那些排着队在废墟里漫无目的游荡，却又在某种力量的驱使下，不约而同地朝着山脉深处汇聚的普通丧尸群！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瞬间，完美地拼接在了一起。
“啪！”
金属圆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桌子上的水杯全都被震得跳了起来，方天主任手里的保温杯差点直接脱手飞出去。
“秦王的古代军队！”
郭大意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整个人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大家都被郭大意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跳。
周念嘉坐在对面，揉了揉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满脸的不解。
“大意姐姐，你发什么神经啊？”
“我们现在在讨论怎么找我妈的脑子，你扯那帮两千年前的兵马俑干什么？难不成你想雇他们帮我们去找？”
周灵也皱着眉头看着郭大意。
“大意姐，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周灵了解郭大意，知道这个平时喜欢摸鱼的医疗官，脑子转起来的时候比谁都快。
郭大意没有理会周念嘉的吐槽，她直接转过头，看向了坐在主位上依然沉默的周培宇，又看向了眉头紧锁的山口百合子，激动的说道。
“我们不需要去全废土大海捞针！”
“你们听我说，把之前的情报串起来想一想。”
“我们最开始通过一个叫做米其林的女孩，在对面大陆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米其林告诉我们，最近这片区域很反常。”
郭大意一边回忆，一边飞快地说道。
“丧尸和变异体都会被某种东西吸引。”
“朝着某一个方向聚集。”
“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成群结队地往山里跑。而且这种聚集不是一次两次，是持续不断地在发生。”
她转过头，盯着周培宇的眼睛。
“其中一个便是佳佳姐被抓住了。”
“那个地方是哪里？”
郭大意自问自答，声音在会议室里掷地有声。
“李信将军的驻地。”
她重重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所有的线索都已经明朗了。
“在李信的那个中军大帐里，我们发现了什么？发现了一个装在黑色玻璃罐子里的肉球！”
“李信就是靠这个拥有佳佳姐大脑残留变异体的肉球来吸引其他变异体的。”
“然后，李信的大军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守株待兔，把这些被吸引过来的高阶变异体全部抓起来，用来炼制他们口中那种所谓的“仙丹”。”
这是一个极其完美的产业链。
听到这里。
会议室里的人都不是傻子。
山口百合子已经完全跟上了郭大意的思路，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郭大意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着在场的所有高层，抛出了那个决定性的反问。
“那么另外几个将军呢？”
按照他们之前在废墟盆地里从那个银面将军嘴里套出来的情报，这片大洋彼岸的土地，已经被几个古代大将军给瓜分成了不同的防区。
王贲、蒙恬、王翦……
这些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杀神，现在各自带着几万死人军队，驻扎在那片广袤的废墟之上。
“李斯那个两千年前的丞相，既然能够制作出这种超级诱饵来扩充军备。”
郭大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变得无比笃定。
“他没道理只偏心李信一个人吧？”
军队之间的资源分配向来是讲究平衡的。
既然要抓捕变异体炼制仙丹，那肯定是在各个防区全面铺开网。
“他们肯定也是利用这种核心来吸引变异体的。”
不用去茫茫大海里捞针了。
也不用满世界去追着丧尸的屁股后面做化验了。
李斯和他的古代大军，已经非常贴心地充当了“快递收集员”的角色。
他们利用地下陵墓里庞大的人力物力，替秋夜城在废土上完成了初步的筛选和收集工作。
然后，把这些最为珍贵的脑组织碎片，分别交给了手底下那些最能打的大将军保管，作为吸引怪物的雷达诱饵。
这简直就是送货上门的服务。
郭大意双手按在桌子上，看着周培宇，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们的手中，肯定有佳佳姐大脑的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