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变成了固体。
周念嘉保持着那个伸懒腰的姿势，两只手还举在半空中。
他看着周灵手里捏着的那条灰色的布料，只觉得自己的嗓子眼发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该怎么解释？
说这是那个半丧尸女孩米其林脱下来借给他当信号塔用的？
这些话要是放在刚才大洋彼岸的那个地下防空洞里，或许还能勉强凑合着当个借口。
但是现在，在这灯光明亮、绝对安全的秋夜城走廊里。
当着自己亲妹妹的面。
这种解释听起来，简直比“我走在路上刚好有一条内裤飞进了我的口袋”还要像个变态。
周念嘉完全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找出一个能够保全自己一世英名的借口。
他的嘴巴张了张，发出两个无意义的音节，然后又颓废地闭上了。
周灵捏着那块布料，眉头越皱越深。
她看着自己这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哥，眼神里已经开始浮现出一种审视精神病人的光芒。
就在这个周念嘉马上要面临社会性死亡的危机关头。
站在旁边的郭大意叹了一口气。
她看着周灵，脸上的表情非常平静。
“这是你嫂子的内裤。”
这句话一出来。
周念嘉那刚准备放下来的手，再次僵在了半空中。
他猛地转过头，像看鬼一样看着郭大意。
嫂子？
哪来的嫂子？
郭大意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这是在帮周念嘉打圆场。与其让周灵觉得自己的亲哥是个喜欢收集别人贴身衣物的废土变态，还不如直接给他扣上一顶“名花有主”的帽子。
毕竟，年轻人谈个恋爱，随身带着点对方的私人物品，虽然听起来有点腻歪，但总比变态要好听得多。
至于这个“嫂子”是谁，自然就是那个一路跟着他们的米其林了。
周灵听到这句话。
啊？
她明显愣住了。
她看看郭大意，又看看周念嘉。
脑子里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堆谴责的话语，瞬间被这个重磅八卦给冲散了。
她大哥，那个只知道打架和惹事的大哥，居然有老婆了？
周灵将那块布摊开。
她没有像一般女孩子那样嫌弃地扔掉，而是十分好奇地把那团灰色的布料在手里拉扯了一下，看清了它的全貌。
好家伙。
周灵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这东西看起来虽然有些旧，但材质很特殊，不是主城兵工厂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那种制式内衣。
再联想到郭大意刚才说的那句“嫂子”。
周灵似乎是在自己脑补了一些少儿不宜的废土爱情故事。
她觉得这块布料上的褶皱和磨损，全都是她那个不懂情调的大哥留下的罪证。
她抬起头。
看着站在面前、满脸通红、想要解释又无从下口的周念嘉。
一把将那东西甩到了周念嘉的脸上。
啪。
那块灰色的布料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非常精准地盖在了周念嘉的鼻子上。
一股淡淡的的冰冷气息，混合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直接钻进了周念嘉的鼻腔。
周念嘉手忙脚乱地把那块布从脸上扯下来。
“哥，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留下了这句评价，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周念嘉手里捏着那块布料，看着妹妹离去的背影。
“喂，你干嘛去啊？你听我解释啊！”
周灵没有停下脚步。
她背对着周念嘉，抬起一只手在半空中随意地挥了两下。
“去找太郎玩玩。”
看着周灵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周念嘉叹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的名声这次是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等明天早上，估计整个城主府都会流传着他随身携带女人内裤的八卦。
而且，郭大意那句“嫂子”，绝对会把米其林也卷进这场舆论风暴里。
他转过头，十分幽怨地看了郭大意一眼。
“你可真会帮忙。”
郭大意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所谓的姿势。
“帮你保住了变态的底线，你应该谢我。”
周念嘉没招了。
他把那块灰色的布料重新叠好，塞回了口袋里。
这东西虽然惹出了麻烦，但确实是用来做精神连接的重要道具，不能随便扔掉。
万一以后还得跨海联系那个半丧尸女孩，这玩意儿还能派上用场。
“走吧。”周念嘉招呼了一声，跟郭大意一起来到了楼下。
城主府的住宅区非常大。
除了最顶层周培宇和四月的房间，下面几层全都是留给家里人的生活空间。
他们乘坐电梯一路向下，来到了属于周念嘉的专属楼层。
电梯门打开。
走廊两旁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依次亮起。
这里的装修风格和上面的温馨完全不同，透着一股属于年轻人的硬朗。
墙壁上挂着一些旧时代汽车的金属车标，还有几把造型夸张的废土冷兵器。
自从他过了十八岁，觉醒了极适者的完整力量之后，他就经常跟着甘露婷或者齐瑶去外面的世界执行任务。
有时候一走就是几个月，天天在废墟里和变异体打交道。
他更喜欢那种在刀尖上舔血的刺激感，而不是主城里这种安逸到让人发困的和平。
但这里也是他的家。
不管在外面跑得多远，不管在废土上杀了多少怪物，只要回到这栋建筑里，闻到空气中那股通过净化系统过滤后的干净味道，他的心就会彻底安定下来。
这里有他从小睡到大的床，有他藏在柜子里的各种战利品，还有那些一直照顾他的长辈。
周念嘉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那扇金属门前。
识别系统扫过他的瞳孔，大门发出一声轻响，自动向两侧滑开。
郭大意也跟了进来。
她一点也没把自己当外人。
房间里的空间很大，但布置得非常简单。
一张宽大的双人床，一个塞满了各种机械零件的工具台，还有一套靠着落地窗的沙发。
最吸引人眼球的，是房间中央的那张圆桌。
房间里早已备满了食物。
这就体现出大本营后勤部门的效率了。
得知大少爷和国宝医疗官跨海归来，而且还在外面经历了高强度的战斗。
周灵在去接应他们之前，就已经安排厨房准备好了丰盛的接风宴。
桌子上摆着各种在废土上堪称奢侈品的食物。
不是那种难以下咽的合成淀粉块，也不是那种带着机油味的能量棒。
这是一顿实打实的真饭。
几大盘切得厚厚的变异牛肉，烤得滋滋冒油，表面撒满了珍贵的香料。
一大盆炖得软烂的肉汤，里面还飘着几根水培农场里刚摘下来的绿色蔬菜。
旁边还有几碟炸得金黄的土豆块。
那股浓郁的肉香味和油脂的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闻到这个味道。
周念嘉和郭大意的肚子同时发出了抗议的咕噜声。
他们在外面大洋彼岸跑了好几天，天天啃那些干巴巴的干粮。
又在山谷里和古代大军打了一场高强度的消耗战。
体内的能量早就见底了，现在看到这一桌子肉，眼睛都快冒绿光了。
周念嘉直接用手抓起一块烤得焦黄的变异牛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肉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他连擦都顾不上擦，直接用手背一抹，接着去抓第二块。
郭大意虽然是个女人，但吃相一点也不比周念嘉斯文。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块炖肉就往嘴里送，一边吃一边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郭大意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周念嘉连连点头，嘴里塞满了土豆，根本腾不出空来说话。
在废土上，能吃上一顿饱饭，而且是这种带油水的热饭，那是比捡到一把没开封的好枪还要让人觉得幸福的事情。
吃了几口肉，填了填胃里的空虚。
周念嘉注意到了桌子角落里的几个玻璃瓶子。
那不是水。
那是后勤部特意送来的好东西。
周念嘉眼睛一亮，直接伸手拿过一个瓶子，用牙齿咬开瓶盖。
这酒是秋夜城利用水培农场里一些多余的粮食边角料，自己酿造出来的土酒。
度数非常高，入口辛辣，像是一团火一样顺着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周念嘉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又给郭大意倒了一杯。
“来，大意姐姐，干一杯。”
周念嘉举起杯子，在半空中和郭大意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为了咱们这趟出差顺利归来。”
“为了老爹找回老婆。”
“干！”
两人仰起头，把杯子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刺激着味蕾，酒精在血液里迅速扩散开来。
那种因为连续战斗而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他们一边吃肉，一边喝酒。
话题也从刚才的尴尬，转到了这次跨海行动的各种见闻上。
“你说那帮古代死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周念嘉抓着一个空酒瓶，脸色已经开始发红。
“谁知道呢，反正天塌下来有你爹顶着。”郭大意又夹了一筷子菜，显得十分放松。
他们一杯接着一杯。
极适者的身体虽然能够快速代谢掉毒素，但酒精这种东西，如果不刻意去用抗体中和，依然会对大脑产生麻醉作用。
周念嘉显然是想好好放松一下，完全放开了量去喝。
桌子上的空酒瓶越来越多。
很快。
周念嘉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迷离。
他抓着一块烤肉，手在半空中晃了两下，却怎么也送不到自己的嘴里。
他的身体在椅子上东摇西晃，舌头也开始打结。
“我跟你说……大意姐姐……”周念嘉打了个酒嗝，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等我睡醒了……我再去把那个什么李……揪出来打一顿……”
刚才在外面开了十档爆发，体能消耗极大，现在酒精一上来，那股疲惫感就像是潮水一样直接把他给淹没了。
他的眼皮变得越来越沉，像是挂了两个秤砣。
他手里的烤肉掉在了盘子里。
脑袋一歪。
直接磕在了满是食物残渣的圆桌边缘，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