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越野车在废墟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
车窗外，漫天的风雪和紫黑色的毒雾被车辆表面的防腐涂层给挡在了外面。
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返回秋夜城的路上。
周培宇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目光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那一小段破败公路。
他虽然没有回头，但注意力一直放在后座上。
后座十分宽敞。
朱佳佳身上裹着一条厚厚的毯子，靠在座椅的角落里，因为之前吞噬高阶核心消耗了太多精力，加上在船上吹了风，现在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周念嘉坐在另一边，正拿着一块抹布，百无聊赖地擦拭着战术靴上的污泥。
郭大意坐在中间。
她看了一眼熟睡的朱佳佳，确认对方没有被车辆的颠簸吵醒后，稍稍压低了声音。
她知道现在是汇报工作的最佳时机。
虽然人已经安全接回来了，但大洋彼岸的那个烂摊子，绝对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超级火药桶。
必须让秋夜城的最高指挥官心里有个底。
“对面的情况，比我们一开始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首先，这座大陆基本已经被秦王的部队占领。”
郭大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荒谬感。
“不是那种零散的丧尸部落。”她强调道，“是有着完整建制、穿着统一铠甲、甚至还懂得使用战术和兵法的正规军。漫山遍野全都是他们的人。”
周培宇听着，微微挑了挑眉毛。
“秦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两千多年前的秦国。”郭大意无奈地摊开双手，“他们不仅全军复苏了，而且还按照古代的编制，把那片大陆划分成了几个大将军的防区。我们经过的地方，只是王贲和李信的交界处。”
周培宇摸了摸下巴。
他在这片废土上打了二十年的仗，见过各种变异的野兽和奇形怪状的怪物。
但这种死了两千多年又从地下爬出来，甚至还保持着军队编制的现象，确实超出了他的常识。
“他们占领那片大陆想干什么？”周培宇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总不能是这帮古代死人闲着无聊，想在废土上重新搞一次统一六国的戏码吧。
郭大意摇了摇头。
他们的目的尚未可知。
“这也是最让人头疼的地方。”
“我们目前只知道，他们不仅在清理领地里的普通变异体，还在有组织地抓捕高阶怪物。”
她看了一眼旁边熟睡的朱佳佳。
“佳佳姐就是因为那个东西，才被他们给活捉的。”
收集高阶怪物，提炼核心。
这种行事风格，让周培宇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让他想起了二十年前那个令人作呕的守护伞公司。
不管这帮古代人到底想干什么，这种肆意玩弄病毒能量的做法，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
郭大意把话题拉回到了具体的战斗力评估上。
“我们也没有完全白跑一趟，目前我们已经和他们麾下的其中一名大将军李信有了接触。”
听到这个名字，一直坐在旁边擦鞋的周念嘉，立刻把手里的抹布扔到了脚垫上。
他坐直了身子，似乎对这个话题非常感兴趣。
“那大黑个子确实有两下子。”周念嘉插了一句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但也夹杂着一丝难得的认可。
周培宇没有理会儿子的插话，而是看着后视镜里的郭大意，等待着她更加专业的分析。
作为大本营的移动血库和战地医疗官，郭大意看人从来不看表面，她能通过能量的碰撞，精准地判断出对方的真实水平。
郭大意神色变得十分严肃。
她看着周培宇。
“此人战力极强。”
她用了“极强”这两个字。
在秋夜城的评价体系里，能被郭大意冠以这个评价的，除了家里那几个老一辈的变态，外面那些普通的变异体领主根本排不上号。
“他的身高在三米左右，穿着一套非常厚重的黑色全身铠。手里拿的长戟，重量估计超过了几百斤。”
“他没有普通变异体那种僵硬感。他的速度、反应、以及对武器的掌控，完全是顶尖武将的水准。而且，他身上那套千年铁甲，防御力简直高得不讲道理。”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周念嘉。
“刚才在山谷底下，念嘉跟他硬碰硬地打了一场，在没有使出全力的情况下便可以与周念嘉十档的实力战平。”
这句话一出来。
越野车里的气氛明显变了一下。
周培宇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清楚自己这个大儿子的实力。
周念嘉作为纯血极适者和丧尸女皇的结合体，那身体素质简直就是个怪胎。
十档。
那已经不是普通的肉搏了。
那是抗体能量在体内高速运转，每一拳都能直接砸塌一栋楼的恐怖爆发。
在这个废土上，能接下周念嘉十档力量的怪物，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喂喂喂，大意姐姐，你这话有点长他人志气了吧。”
周念嘉在旁边听不下去了，他大声抗议道。
“什么叫战平？我当时可是稳稳压着他打的！要不是你之前在悬崖上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别把山打塌了，我早就挂上十一档把他那身铁皮给撕碎了！”
周念嘉觉得自己受到了委屈。
他当时在山谷里，打得确实有些束手束脚。
因为要顾及上面的潜入行动，他一直把力量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根本没有放开手脚去砸。
郭大意毫不留情地白了他一眼。
“你少在这里嘴硬。”
“你当时是压制着力量没错。但你敢说那个李信就出全力了吗？”
她看着周念嘉。
“你一拳砸在他的护心镜上，他只是往后滑了几米。他连气都没喘，铠甲缝隙里冒出来的那些黑色雾气也才刚刚成型。他甚至还有余力在半空中跟你玩变招。”
郭大意转头看向前排的周培宇，说出了自己的最终判断。
“那个李信当时明显也是在试探。他把念嘉当成了一个不错的陪练，根本没有动真格的。”
“如果真的撕破脸，不死不休地打下去，他的真实战力恐怕在周念嘉十三档的力量相当。”
她的大脑里快速模拟着当时双方能量碰撞的数据，以及李信体内那股庞大但尚未完全爆发的死气。
十三档。
这个数字报出来。
周念嘉原本还想争辩的嘴，慢慢地闭上了。
他有些不服气地捏了捏拳头，但心里其实也清楚，郭大意的眼光向来很毒。
如果那个李信真的把体内的黑雾全部释放出来，加上那身诡异的铠甲和长戟，他如果要赢，确实得把档位推到一个非常危险的高度。
而前排的副驾驶上。
周培宇听到“十三档”这个评估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脑子里有一套非常严密的战力换算公式。
十三档的周念嘉。
如果通过战力测算的话。
周培宇在记忆里翻找着能够与之匹配的参照物。
很快，他找到了一个非常直观的对比。
“这个李信大将军的实力，相当于二十年前刚转化为极适者的半藏以及山王二人合力。”（约一百万战斗力）
如果那个叫李信的古代将军，拥有和当年巅峰半藏加山王一样的实力。
那这事情就真的很麻烦了。
这样的战斗里。
如果只是一个，周培宇或者家里的那几个阿姨随便拉出来一个，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可是。
对方有四个。
郭大意在汇报中说得清清楚楚，这片大陆被划分成了几个防区。
李信、王贲……按照历史记载，秦国当时能拿得出手的大将军，也就是那么几个。
这四个怪物不仅能打，而且还不是那种没脑子的野兽。
他们懂兵法，懂配合，手里还掌握着数以万计的古代不死大军。
这股力量如果集结起来。
足以在废土上横扫一切普通的幸存者营地。
再加上他们的头上还有一些未知的存在。
周培宇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大将军都这么强了。
那那个在幕后发号施令的丞相李斯呢？
那个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收集诱饵、并且准备把朱佳佳献上去的“王”呢？
那个传说中的秦始皇，如果真的在地下陵墓里吸收了两千年的变异病毒，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级别的怪物？
这些未知的因素叠加在一起，就像是一片浓重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车厢里陷入了一阵长久的安静。
只有越野车的引擎还在发出低沉的咆哮。
周培宇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雪。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
“他们不是很好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