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问出来之后，郭大意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二十年的分别，二十年的生死未卜。
大本营里的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女人已经在太伏的脑子里炸成了灰烬。
现在人活生生地躺在面前。
虽然个头缩水了，变成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但那张脸，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绝对错不了。
郭大意满怀期待地等着对方的回应。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对方点点头，或者喊一声“大意”，她就立刻扑上去抱住对方大哭一场。
沙发上。
朱佳佳刚刚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直愣愣的。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激动、眼眶发红的女人，又看了看周围这破败不堪、连个完好家具都没有的银行大厅。
天花板上全是黑色的霉斑和蜘蛛网，不远处还站着一个满头银发、眼神冷冰冰的女孩。而在大门口，那个个子高大、浑身肌肉的年轻男人正满脸期待地往这边凑。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朱佳佳的脑子里全都是问号。
她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全是在各种废墟里游荡，肚子总是很饿，总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然后她吃了一个很烫的东西。
再睁开眼，就看到了这帮奇怪的人。
面对郭大意那充满感情的询问。
她把身体往沙发的靠背上缩了缩，拉开了一点和郭大意之间的距离。
她上下打量着郭大意。
问道。
“你哪位？”
这三个字一出来。
郭大意脸上的那种激动和期待，瞬间僵住了。
就像是一盆夹杂着冰块的冷水，兜头浇了下来，把她心里刚刚燃起的那团重逢之火给浇了个透心凉。
你哪位？
这三个字说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完全没有那种久别重逢的迟疑，也没有那种努力回忆的思索。
就是完完全全地在看一个陌生人。
郭大意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一下自己是郭大意，是当年那个跟她一起待在医务室的小姑娘。
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从朱佳佳的眼神里看出来了，对方是真的不认识她。
那种清澈的、带着警惕的陌生感，是装不出来的。
这时候。
站在门口的周念嘉忍不住了。
他两步跨了过来，直接挤到了郭大意的身边。
“妈！”
周念嘉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大得在银行大厅里嗡嗡作响。
“你不认识大意姐姐就算了，你看看我！我是你儿子啊！亲儿子！我大老远跨海过来找你的！”
周念嘉一边说，一边努力把自己的脸往朱佳佳面前凑，试图让对方看清楚自己这张遗传了她冷白皮基因的帅气脸庞。
朱佳佳被这一嗓子吼得往后一仰。
她看着面前这个身高接近一米九、胳膊比她大腿还要粗的壮汉，听着对方一口一个“妈”地叫着。
她那张十五六岁的少女脸庞上，立刻露出了一副看神经病一样的表情。
她看了看周念嘉，又看了看郭大意，然后又看了看周念嘉。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抱紧了自己的胳膊，眼神里的警惕直接升级成了惊恐。
这帮人不仅奇怪，而且脑子好像还有大病。
自己明明才十五六岁，这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壮汉居然跑过来叫自己妈？这是什么废土新型诈骗手法吗？还是说这帮人在毒雾里吸多了，产生群体幻觉了？
看到朱佳佳这副看疯子的眼神。
周念嘉也愣住了。
他挠了挠头，转头看向郭大意。
“大意姐姐，她这眼神不对啊。她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郭大意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来，伸手把还想往前凑的周念嘉给拉了回来。
“行了，别吓着她了，你这么大个块头，冲着一个刚睡醒的小姑娘喊妈，换谁都得把你当成变态。”
郭大意看着沙发上依然满脸防备的朱佳佳。
她其实早就应该料到这个结果的。
二十年前，朱佳佳在太伏的脑子里引发了那么恐怖的能量自爆。
她能靠着变异体核心的重组能力活下来，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在这种彻底的重组过程中，大脑肯定受到了损伤。
这就好比一台电脑被彻底格式化，然后重新安装了系统。
硬件虽然还是那个硬件，但里面的数据早就丢得一干二净了。
更何况，她这些年一直处于能量枯竭的状态，只能维持在十二三岁的小孩体型，在荒野上浑浑噩噩地游荡。
记忆这种高级的大脑功能，在没有足够能量支撑的情况下，根本无法恢复。
虽然刚才吃了一个高阶变异体核心，让身体长大了两三岁。
但这只是一次能量的补充，并不足以修复所有受损的记忆中枢。
“算了。”
郭大意摇了摇头，把心里那点失落给压了下去。
她是个实用主义者。
只要人找到了，还活着，这比什么都强。
至于失忆的问题，等回了秋夜城，让老周去头疼，或者让朴医生他们那帮搞科研的去研究。
实在不行，重新认识一遍也就是了。
郭大意转头对着周念嘉和米其林说道。
“只能回去再说了。”
这里是危机四伏的大洋彼岸，随时都有古代丧尸大军追过来的风险。
留在这里帮朱佳佳找记忆，纯粹是浪费时间。
“我们赶紧收拾一下。”
“米其林，你看看附近还有没有比较安全的路线，我们得尽快绕开八木山正面的敌军，去那个临时中转站找米汤大叔借通讯设备。”
听到要撤退。
周念嘉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轻重缓急。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银行大门。
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趴在雪地里的大壮和克斯威。
他刚才在外面转悠了两个小时，因为金阜市被古代大军清理得太干净，他连个普通丧尸都没找到。
本来还想着要是实在没吃的，就把这两只合成兽给拆了当补品。
现在看来，这俩家伙当坐骑还是挺好用的。
跑路的时候骑着它们，速度能快不少。
大壮和克斯威似乎感受到了周念嘉眼神里的杀气终于消失了，两只庞然大物十分默契地呼出了一口白气，把脑袋往雪地里埋得更深了。
而在大厅里面。
米其林听到郭大意的安排，并没有立刻动身去探路。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
既然这个女孩因为吞了一颗变异体核心就长大了几岁。
那按照这个逻辑，只要继续给她提供这种核心，她的身体就能继续生长，直到恢复成成年人的样子。
这在米其林简单的废土生存观念里，就跟喂养一头变异野兽没什么区别。
想让它长得快，就得多喂高能量的肉。
而在她从小生活的那片区域，这种资源并不缺。
“八木山附近有不少的变异体。”
米其林用她那种冷冰冰的语调开口了。
“我一直在那边打猎。”
“回到那边应该可以找到不少的变异体给她吃。”
米其林提出了一个非常具有建设性的提议。
既然你们想让她快点恢复，那就直接带她去自助餐厅。
八木山外围那么多变异体，抓几只高阶的过来，把核心挖出来喂给她。
这不比带回那个什么秋夜城要快得多？
郭大意听到这个提议点了点头。
“这主意不错。”
“撤退的路上如果遇到落单的高阶怪物，咱们就顺手办了。权当是给她补充营养了。”
两人就在这里旁若无人地讨论着接下来的“喂食计划”。
然而。
坐在沙发上的朱佳佳，听到她们两人的对话。
她那张清丽的脸上，瞬间布满了疑惑和嫌弃。
朱佳佳皱着眉头问。
她看了看米其林，又看了看郭大意。
这两个女人在说什么鬼话？
“变异体？”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门外。
“给谁吃？”
她觉得自己肯定是听错了。
这两个人居然在讨论去抓外面的那些恶心怪物，然后拿来喂食？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看到朱佳佳这副疑惑的样子。
郭大意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你啊。”
“你不是一直靠吃变异体存活吗？”
在郭大意的推论里，朱佳佳这二十年来流落荒野，作为一个需要庞大能量来维持重组身体的特殊存在，她不吃变异体吃什么？总不能靠喝西北风活下来吧。
那些低阶丧尸和变异野兽，肯定就是她这二十年来的主食。
所以她才长得这么慢，只能维持在十二三岁的状态。
听到郭大意这句理直气壮的反问。
朱佳佳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谁吃那玩意？”
她的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分贝，就像是一个正常的十五六岁少女，听到别人要请她吃垃圾桶里的死老鼠一样。
“那玩意能吃吗？”
这回轮到郭大意傻眼了。
“啊？”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朱佳佳。
这丫头在说什么？不吃变异体？那你这二十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对。
不用去追究过去二十年的事情。
就说刚才发生的事情。
郭大意指着朱佳佳。
“那你刚刚吃掉的那个肉球。”
“不是富含超高浓度的变异体核心吗？那可是米其林亲眼看着你吃下去的！”
那颗变异体核心，绝对是从某个高阶怪物身体里硬生生挖出来的。
不仅血淋淋的，而且还被那个李信大将军放在一个不知道装了什么防腐液体的罐子里，散发出来的恶臭连米其林都受不了。
结果你连嚼都不嚼，直接一口就生吞了。
现在你居然在这里嫌弃变异体恶心，问那玩意能不能吃？
这就好比一个人刚刚抱着一盆臭豆腐吃得满嘴流油，转头却捂着鼻子说自己从来不吃发酵食品一样离谱。
面对郭大意的质问。
坐在沙发上的朱佳佳愣住了。
她回想了一下刚才在那个古代将军帐篷里发生的事情。
确实。
她砸碎了那个黑色的罐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暗红色的肉球，然后直接塞进了嘴里。
但那绝对不是因为她想吃变异体。
朱佳佳摇了摇头说道。
她的表情变得十分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困惑。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但那个东西在引诱我吃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