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线边缘的小型天穹基地内。
周灵原本正拿着电子数据板，靠在墙边等待着哥哥的通讯反馈。
当周念嘉把那条震撼人心的情报通过精神节点传导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愣在了原地。
“小姑娘？被抓了？”
她顾不上多想，立刻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那块巨大的防风玻璃前。
“妈！出大事了！”
一直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睛释放雷达波段的黎文丽，听到女儿这变了调的喊声，立刻切断了对海面的大范围扫描。
她睁开眼，转过头看着周灵。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能让她慌成这样，绝对不是一般的情况。
“念嘉那边传回消息了？”黎文丽沉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他出什么事了？”
“他没事，他好得很。”周灵咽了一口唾沫，赶紧把周念嘉刚才在脑海里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从遇到古代大军，到发现克斯威和大壮，再到米其林偷听来的关于十二三岁小女孩被生擒的情报，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听完周灵的汇报。
黎文丽坐在地上，没有立刻说话。
她的目光有些发直，盯着瞭望台光滑的金属地板，脑子里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过了好半天。
黎文丽才缓缓地吸了一口冷气。
“原来如此……”
她抬起头，看着周灵。
“克斯威和大壮。”
“这两个变异体，按理说，如果控制他们的人彻底死了，他们应该会恢复自由身。”
当年朱佳佳收服这两个怪物，靠的是她体内那属于丧尸女皇的绝对血脉压制。
这种压制是建立在生命本源之上的。
如果朱佳佳在那场爆炸中真的灰飞烟灭了，生命信号彻底断绝。
那么，失去压制的克斯威和大壮，早就会变回那种只知道杀戮和破坏的无脑野兽。
它们会在废土上互相残杀，或者被其他更强大的怪物吞噬。
“但很明显，这两个家伙还在忠诚于朱佳佳。”
黎文丽做出了一个非常肯定的判断。
“不然不可能会向她的孩子低头。”
野兽的本能是不会骗人的。
它们能闻出周念嘉体内那一半属于朱佳佳的基因。
如果主人已经死了二十年，这种微弱的血脉联系根本不足以让两只狂暴的杀戮机器乖乖地趴在地上当看门狗。
它们之所以臣服，是因为它们知道，那个赋予它们生命烙印的主人，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说明朱佳佳确实还活着。”
黎文丽说到这里，双手忍不住握成了拳头。
整整二十年了。
大本营里的所有人，包括她在内，其实在心里早就默认了朱佳佳已经阵亡的事实。
只有周培宇一个人像个疯子一样，满世界地翻找。
现在，奇迹似乎真的出现了。
“这两个家伙肯定是一直在大陆上顺着朱佳佳那微弱的信号才找到了这里。”
黎文丽继续往下推演。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克斯威和大壮会出现在金阜市这个充满古代丧尸的地方。
它们和周念嘉一样，都是被那股若有若无的精神牵引给吸引过来的。
只不过，它们不会用通讯器汇报，只能靠着本能，一路跋山涉水地找了过来。
周灵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但她心里还有一个最大的疑问没有解开。
“可是妈，”
“那个被古代将军抓住的人，说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啊。佳佳阿姨当年离开的时候，明明是个成年人。”
年龄完全对不上。
这也是周念嘉一开始觉得白高兴一场的原因。
面对女儿的疑问。
黎文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那个小女孩很可能就是朱佳佳。”
黎文丽的语气非常笃定，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你不知道，当年你佳佳阿姨的手底下，还有一个非常特殊的变异体。”
她清楚地记得。
炸弹视野。
那个长相奇怪、能力更加奇怪的家伙。
它最大的本事，就是把自己当成一个人形炸弹。
遇到打不过的敌人，直接砰的一声炸成千万块碎片，和敌人同归于尽。
但这并不是结束。
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那些散落在各处的血肉碎片，就会像有了生命一样重新汇聚在一起，慢慢地拼凑、重组，最后再次变成一个完整的活物。
这是一种堪称变态的再生能力。
“朱佳佳是吞噬了对方的母巢核心获得的自爆能力。”
“理应也能复原。”
黎文丽给出了这个大胆的推论。
既然吞噬了核心，那就等于继承了对方所有的基因特性。
炸弹视野能重组复活，朱佳佳没道理做不到。
“这是周培宇一直以来都坚信朱佳佳活着的原因。”
黎文丽叹了口气。
那个男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比谁都清楚朱佳佳的底牌。
他知道自己的老婆有重组的能力，所以他才会在废墟上挖了二十年，就是为了找到哪怕一块正在复原的血肉。
“可是，重组就重组，为什么会变成一个小姑娘？”周灵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黎文丽苦笑了一下。
“如果他们的猜测都是真的。”
“很有可能是朱佳佳在自爆重组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些问题。”
这种事情本来就是逆天而行，哪里有百分之百完美的。
“毕竟那个时候她刚刚生完孩子。”
“体内的所有能量被掏空。”
“有可能延迟了重组。”
“或者重组成了一个小姑娘。”
黎文丽作为当年亲自给周念嘉喂过奶的人，太清楚一个女人生完孩子后会有多虚弱。
生孩子本来就耗费了她绝大部分的生命本源，紧接着又进行了一次规模那么庞大的自爆。她体内的能量池早就见底了。
没有足够的能量支撑，重组的进度条肯定卡住了。
别人炸完可能几天就拼好了，她硬生生地拖了二十年。
黎文丽摊开双手，给出了最合理的解释。
因为能量严重不足，身体在重新生长的过程中，只能维持在一个还没发育完全的状态。十二三岁，这就是她目前体内残留能量所能达到的极限体型。
“这些都有可能。”
黎文丽做出了最终的总结。
所有的疑问，所有的不合理，在这一刻全部都得到了完美的解答。
微弱的召唤信号、认主的合成兽、炸弹视野的重组能力、以及那个战斗力爆表却只有十二三岁的冷白皮小女孩。
一切的线索，全都严丝合缝地指向了同一个人。
朱佳佳。
“总之现在得立刻将情况报告给周培宇。”
黎文丽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
因为起得太猛，她甚至稍微踉跄了一下，但她完全顾不上这些。
“你马上切入主城的最高加密频道，把你爸叫到通讯台前。告诉他，他找了二十年的老婆，现在变成了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而且还被一帮古代死人给绑架了。”
黎文丽深吸了一口气。
“让他赶紧想办法派人过去，或者他自己杀过去。晚了的话，我怕那帮古代人会把佳佳当成祭品给献祭了。”
大洋彼岸。
金阜市的商业广场废墟。
周念嘉切断了联系。
他缓缓睁开眼睛，将手里那条粉色的内裤揉成一团，十分熟练且快速地塞回了最深处。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白色的雾气在寒风中很快就消散了。
通讯那头，周灵已经把黎文丽的推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包括炸弹视野的重组能力，包括能量不足导致体型缩水变成小姑娘的科学猜想。
周念嘉听完之后，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那传说中威风凛凛的亲妈，居然会在生理年龄上变得比自己还要小。
自己二十岁。
亲妈十二岁。
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这要是把人救回去了，以后在饭桌上见面，这声“妈”叫出口，总感觉像是在欺负小孩子。
废土上的规矩，还真是从来不讲道理。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伦理和年龄差距的时候。
周念嘉转过头。
看向了大壮和克斯威。
这两只刚才还在广场上耀武扬威、大杀四方的巨型合成兽，现在依然老老实实地趴在雪地上。
它们似乎完全接受了周念嘉这个拥有主人血脉的“少主”。
没有任何反抗的情绪，只是安安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步的指令。
周念嘉看着它们。
“既然你们是我妈的部下。”
“那等会就别跟得太紧，目标太大容易暴露。你们就在外围散养着，等需要打架的时候我再叫你们。”
他也不管这两只怪物能不能听懂他的废土白话，反正指令是下达了。
两只合成兽没有任何反应，依然趴着不动，似乎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安排好这两只意外收获的帮手后。
周念嘉收回目光。
此时，米其林已经从废弃公交车的车顶上跳了下来，正站在郭大意的身边。
“大意姐姐，米其林。”
周念嘉脸上的那种吊儿郎当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透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和认真。
他伸出手，指了指金阜市深处，也就是刚才那个精致银面将军逃跑的方向。
“咱们继续追踪。”
他不管前面那个李信大将军到底是个什么牛鬼蛇神，也不管那支古代军队到底有多少人。
只要敢动他们周家的人，就算是天王老子，他也得把对方的牙给掰下来。
他看着身边的两个人，把刚才通讯里的结论说了出来。
“我们要找到那个小女孩。”
“她很有可能是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