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街道上不仅游荡着那些视觉退化但听觉极其敏锐的丧尸,还潜伏着各种为了觅食而四处游走的变异体。
而这个手无缚鸡之力、连拿个钥匙开门都手抖的女大学生,居然敢离开这栋防御等级堪比小型堡垒的别墅,跑到小区外面的废墟里去溜达。
仅仅是为了找几个罐头?
面对我的质问。
杨思敏站在那张放着四个铁皮罐头的红木椅子旁边。
她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身体微微佝偻着,有些颓废的低下了头说道。
“食物有一些,但没有水了。”
她给出了一个让我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答案。
水。
这是生物存活的最基本条件。
为了寻找能够维持生命的水源,她不得不冒着极大的风险,去小区的其他别墅里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别人遗留下来的瓶装水。
这个行为逻辑在生存层面上是完全成立的。
但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病毒爆发到现在已经五个月了。
城市自来水系统早就在第一个月瘫痪了。
这五个月里,她是怎么解决饮水问题的?
这栋别墅虽然被守护伞公司用了特殊的屏蔽金属打造,但它依然是一栋带院子的民用建筑。
有院子,有屋顶,就意味着可以收集天然的降水。
按照常理,只要在院子里摆满锅碗瓢盆,靠着老天爷下雨,一个人的饮用水消耗是完全可以满足的。
似乎是看出了我眼底的疑惑。
她叹了口气。
“前一阵子下了一场毒雨。”
杨思敏抬起手,指了指别墅大门外院子的方向。
“把院子里的花草都毒死了,我也不敢再接雨水喝。”
听到“毒雨”这两个字,我坐在沙发上,微微点了点头。
我当然知道那场毒雨。
那是井伏在释放高浓度变异病毒后,导致大气环流和生态系统发生严重紊乱的产物。
那些雨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灰色,里面夹杂着高浓度的腐蚀性物质和未知的化学成分。
那场雨下起来的时候,落到地面上甚至会冒出刺鼻的白烟。
别说是喝了,就算是皮肤直接接触到那种雨水,都会发生大面积的溃烂和感染。
她不敢喝那些收集来的雨水,这是非常正确的判断。
如果她真的渴急了喝下那些毒雨,她现在要么已经变成了一具浑身溃烂的尸体,要么就已经变成了一只失去理智的丧尸,根本不可能还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食物见底,唯一的天然水源被污染。
她被逼上了绝路,只能在半夜跑出去找水。
我收起了之前那种咄咄逼人的质问态度。
她的一系列生存逻辑,从不敢浪费水洗衣服,到半夜出门寻找物资,再到因为毒雨而断水,形成了一个严密且没有丝毫破绽的闭环。
这说明她没有撒谎。
至少在生存状态这个问题上,她确实是一个被困在这里苦苦挣扎的普通幸存者。
但这并不能完全打消我的疑虑。
这栋房子的防御级别实在太高了。
我靠在沙发的靠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接着问道。
“你的父母呢?”
“末日爆发之后你就自己在这生活?”
一个刚上大学年纪的女孩,不可能自己出钱买下这种带有军工级屏蔽材料的顶级中式别墅。
这栋房子的主人,或者说这套防御系统的实际拥有者,必然是她的父母或者长辈。
在病毒爆发的那种极端混乱中,如果她的父母有能力弄到这种级别的庇护所,他们第一时间的反应绝对是带着全家人躲进来。
可现在,这栋巨大的别墅里,只有她一个人。
杨思敏听到我提起父母。
她的肩膀微微垮了下去。
那双一直带着惊恐和防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黯然。
“爸爸因为工作失踪了很多年。”
“妈妈在市医院工作。”
“末日爆发的时候,她在医院,再也没有回来。”
听完她的这句话。
我坐在沙发上,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市医院。
这三个字对于我的意义与众不同,毕竟我的一切都是从那里开始的。
而且在病毒刚刚开始蔓延、官方还没有将其定义为全球性生化灾难的最初几天。
那些因为被咬伤、抓伤而产生高烧、昏迷症状的感染者,全都被家属或者救护车送进了各大城市的公立医院。
结果,医院变成了这个世界上最恐怖、最集中的丧尸孵化器。
那些被送进去的重症患者,在病床上完成了最后的变异。
他们睁开翻白的眼睛,直接扑向了正在给他们输液的护士和医生。急诊室、住院部、手术室,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变成了人间炼狱。
到处都是惨叫,到处都是鲜血。
密闭的走廊和病房,让那些医护人员根本无处可逃。
如果她的母亲在末日爆发的那一天,正好在市医院里值班。
那绝对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不仅是她的母亲,那天在医院里的所有活人,都没有机会活着走出来。
他们全都会变成这片废土上最原始的一批尸潮。
这也完美解释了为什么这栋别墅里只有她一个人。
灾难发生得太快,她的母亲根本来不及逃回这个坚固的庇护所,就死在了工作岗位上。而她,作为留在家里的人,侥幸依靠着这栋别墅的顶级防御存活了下来。
逻辑依然无懈可击。
但我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里的另外一个细节。
“那你爸爸也在市医院工作?”
她在刚才回答的时候,原话是“爸爸因为工作失踪了很多年,妈妈在市医院工作”。这两句话是连在一起说的。
在潜意识的语言表达中,当一个人把两个人的工作放在同一个语境下进行陈述时,通常意味着这两个人的工作有着极强的关联性,甚至就是在同一个地方。
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情报。
听到我的追问。
杨思敏再次点了点头。
我坐在沙发上,抚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
市医院的工作,无论是医生、主任甚至是院长,在和平年代确实是一份收入稳定且体面的高薪职业。
如果只是买一栋普通的小洋房,或者是高档小区的平层,两个医生的工资加起来,加上一些积蓄,是完全可以负担得起的。
但是。
这里可是京阳天宫。
这还不是一栋普通的京阳天宫别墅。
我回想了一下刚才进来时看到的那高达四米的青砖围墙、顶部的防攀爬铁丝网、带有天地锁和实木包边的重型防盗铁门。
这栋房子的内部隔断墙和外墙里,全都夹杂着那种专门用来吸收视觉能量和电磁信号的军工级屏蔽金属。
这种金属,造价极其昂贵,完全处于有价无市的状态。
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只有守护伞公司这种跨国垄断的军工生化企业,才会在他们深埋地下的核心基地里大面积使用。
把这种金属用来建造一栋民用别墅的墙体。
这就好比用纯金去打了一口喂猪的槽。
这种级别的开销和资源调配能力。
“两个在市医院工作的人可买不起这里的房子。”
我毫不客气地指出了这个最大的疑点。
这房子绝对不可能是他们家自己买的。
听到我这句直击要害的质问。
杨思敏再次点了点头。
她没有表现出那种谎言被戳穿后的惊慌失措,相反,表现得十分坦然。
她用手波弄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说道。
“你刚刚也说了。”
“我这衣服不是什么牌子货。”
“所以我家并没有什么钱。”
“这个别墅是别人送给我们的。”
她甚至用我刚才在门外调侃她的原话来进行反驳。
这是一个非常实在的证据。
如果她家真的有钱到能够买得起这栋军工级别的屏蔽别墅,那作为家里的独生女,她怎么可能在末日爆发前只穿着这种地摊上的廉价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