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医务室内,呈现出一种与世隔绝的安静。
四周的墙壁全部采用了最高规格的隔音材料,将外面街道上震耳欲聋的厮杀声以及密集的枪击声,完完全全地挡在了外面。
朴医生还在做着疫苗试验。
她站在无菌操作台前,整个人完全沉浸在数据的推演和样本的观察中。
她的手指稳健地捏着一支玻璃滴管,将一种淡蓝色的试剂精准地滴入下方的培养皿中。旁边的离心机发出低沉的蜂鸣声,电脑屏幕上的数据瀑布般向下滚动。
对她来说,提取抗体、融合基因、研制出能够逆转变异的疫苗,是目前唯一重要的事情。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目镜下那微观的世界里,哪怕外面已经天翻地覆,只要这扇门没有被打开,她就不会停止手里的工作。
在距离操作台不远的房间角落,郭大意坐在床边翘着腿。
她的双手撑在床垫边缘,目光在房间里四处游走。
一会儿看看那些闪烁着指示灯的复杂仪器,一会儿看看背对着她忙碌的朴医生。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身旁躺着的朱佳佳身上。
朱佳佳依然处于深度的昏睡状态。
她呼吸平稳,胸口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腹部盖着一层轻薄的白色医疗毯,那些连接着她身体的监测导线顺着床沿延伸到一旁的仪器上。
监护仪的屏幕上,绿色的波形平缓地跳动着,发出单调且规律的“滴、滴”声。
郭大意歪着头,看着朱佳佳。
她知道这个大姐姐肚子里有一个小生命,也知道这个房间是整个城市里最安全的地方。所以她并没有感到害怕,只是觉得时间过得有些慢。
这种平稳而安静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
突然。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随后,一名保镖用中文说道。
“朴医生,城内遭到入侵,请您赶紧带着病人离开。”
这名保镖是被四月专门安排在医务室外围值守的核心护卫之一。
他接到顶层下达的紧急回防指令后,第一时间冲到了这扇门前。
听到门外的警告,朴医生停止了手里的动作,她抬起手,扶了扶眼镜。
“我知道了。”
朴医生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可就在这时。
砰的一声。
一把刀直接横切进了医务室的大门。
那是一把宽阔且厚重的巨刃。
刀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以一种蛮横不讲理的姿态,从门外直接穿透了进来。
那把刀上还缠绕着肠子和鲜血。
门外的保镖也没了动静。
没有惨叫,没有开枪反击的声响,甚至连倒地的挣扎声都没有。
门外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刀刃上滴血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很显然,那名忠职守卫的保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门外那个挥舞巨刃的怪物连人带门一起切成了两段。
朴医生大吃一惊。
她看着那把卡在门板上的巨刃,看着地上迅速蔓延开来的一滩暗红色血迹,立刻意识到,入侵者不仅突破了外围的防线,而且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这个被视为最安全的地下核心区域。
郭大意猛地从床边滑落,身体熟练地缩成一团,手脚并用地钻进了朱佳佳那张医疗床底下的阴影里。
她将自己紧紧地贴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一点声音,一双惊恐的眼睛透过床底的缝隙,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轰。
门被人从外面直接踹开。
一个高大且充满压迫感的身影,踩着倒塌的门板走进了房间。
那是守护伞的另一名次适者,屠刀。
他的体型十分壮硕,身上穿着一件残破的黑色战斗服。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苍白色,没有任何血色。在他的脖子、手臂以及关节处,布满了粗大的黑色缝合线,皮下凸起着一根根暗紫色的血管。
他没有去参与地面上那些用来吸引火力的正面强攻,径直来到了这里,目的正是躺在床上的朱佳佳和她腹中的孩子。
“别动!”
门外,刚刚被四月调集的府邸保镖也赶到了。
这些保镖都是秋夜家族内部训练有素的护卫,他们顺着楼梯和通道全速冲刺,终于在这个时候赶到了医务室的门口。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保镖堵在破损的门框外。
他们手里端着自动步枪,枪口上挂载的战术手电发出刺眼的强光,穿透了门口弥漫的灰尘,将十几道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同时打在了屠刀宽阔的后背上。
但由于屠刀已经进入了房间,他们实在不敢乱开枪。
医务室内的空间并不算宽敞,而且摆满了各种精密脆弱的医疗仪器。
最关键的是人员的位置。
屠刀站在房间中央,而朴医生就站在距离他几步远的操作台旁。
在屠刀正前方的病床上,躺着整个秋夜城不惜一切代价要保护的朱佳佳。
自动步枪在室内近距离开火,子弹的穿透力很强。
一旦射偏,或者子弹穿透屠刀的身体发生跳弹,在密闭空间内四处乱飞的弹头绝对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惨剧。
保镖们的手指紧紧地扣在扳机上,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们端着枪,保持着瞄准的姿势,却迟迟不敢施加最后的压力。
他们只能试图用语言和密集的激光瞄准线来威慑这个怪物,希望能够拖延时间,寻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射击角度。
屠刀听到身后的警告声,停下了走向病床的脚步。
他那颗僵硬的脑袋转动了一个角度,翻白的眼睛毫无感情地扫过门外那些端着枪的保镖。对于他这种不知疼痛、没有恐惧的怪物来说,枪口的威胁形同虚设。他的大脑中没有退缩的指令,只有清除障碍的本能。
他缓缓转过身,将正面对准了门口的保镖,准备先解决掉背后这些用枪指着他的麻烦。
他伸出那条粗壮的手臂,握住刀柄,猛地一用力,那把沾满鲜血和肉块的宽大刀刃,被他硬生生地从倒塌的门板中拔了出来。
门外的保镖们看到屠刀拔出武器并转过身,知道战斗已经不可避免。领头的保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下达开火的指令,哪怕拼着误伤的风险,也绝不能让这个怪物冲进人群展开屠杀。
就在这时,朴医生突然动了。
她脱下了白色外套,露出里面裹不住的身材。
一瞬间闪身到了屠刀的身后。
她的速度快到了一个违背常理的地步。
门外的保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残影在灯光下闪过。
屠刀那庞大的身躯还处于面对大门的状态,他那迟钝的神经甚至还没有察觉到背后的空气流动发生了改变。
朴医生抬起了一只手,并用自己的指甲,划开了他颈部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