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毁容惨死,医妃重生归京后杀疯了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一卷 第57章 惨样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夹袄挡不住。这件夹袄是秋天做的,里面只絮了薄薄一层棉,在屋里穿穿尚可,放在腊月的夜风里,跟一层纸没有两样。 她缩了又缩,把膝盖抱得更紧了。把脸埋进膝盖之间。呼出来的气是热的,喷在袄子面料上,被料子吸走了,留不住一丝一毫的暖意。 街上已经没人了。 只有风。 风从长街的那一头吹过来,呜呜地响,像哭。卷着枯叶和碎纸片从她面前掠过去,有一片枯叶打在了她的脸上,她没有伸手去拨。 “我是云府的夫人。“她又说了一遍。 声音更轻了。 轻得像梦话。 ==========第77章========== 第二天,陆氏不在那个墙角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就动了。浑身冻得僵硬,骨头缝里像塞了碎冰碴子,每动一下都咯吱响。她扶着墙,一寸一寸地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膝盖已经弯不了了,肿得跟个紫茄子似的,她只能用一种很怪的姿势站着——腿是直的,腰弓着,整个人像一张被折过的纸。 她要去一个地方。 安府。 安怀比的安府。 她的脑子已经不太清楚了。一夜的寒风冻得她半梦半醒,好几次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可身体还在,还在抖,还在疼,还在喘气。既然没死,就得找个活路。她的脑袋里翻来覆去只剩下一个名字——安怀比。 安怀比。 那个男人。 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她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那时候她刚到云府不久,肚子里揣着假胎——用药催大的,方子是她花了重金从一个游方郎中那里买来的。她嫁进云府做正室,靠的就是那个假肚子。可假的终归是假的,药效过去了,肚子就会缩回去。她必须在那之前生出一个孩子来。 可她生不了。 她知道自己生不了。当姑娘的时候就知道了。娘家请的大夫说过,说她宫寒体虚,受孕不易,十之八九是个不生育的命。她把这个秘密藏得死死的,嫁进云府之后更是提都不敢提。 安怀比是那时候出现的。 他是她丈夫的故交,来府上做客,在花厅里喝酒。她透过屏风看见了他。年轻的男人,眉目疏朗,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一颗小痣。他念了一首诗,她没听清内容,只觉得声音好听。 后来的事,她不愿意细想。 却又不得不想。 因为云月就是那桩事的结果。 她在安怀比那里怀上了孩子。一个女儿。她把这个女儿当成云长风的嫡女报了上去,谁也没有怀疑。安怀比自然也知道,可他从没有说过。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后来安怀比另娶了别家的女儿,他的仕途也走了一阵好运,官做得不大不小,日子过得四平八稳。两个人断了联系。断得干净。街上碰见了也只当不认识。 可现在—— 陆氏拖着残破的身体在街上走。 她已经认不得路了。或者说,她的腿不听她的使唤了。脑子里明明知道安府在城东,可脚底下走得歪歪扭扭,一会儿往南,一会儿往北,撞了好几面墙,绕了好几条冤枉路。 走了大半个时辰。 日头升起来了,街上的人多了。有人看她一眼就躲开了。有人皱着眉头从她身边绕过去。有个小孩子指着她喊“娘你看那个婆子好脏“,被他娘一把拽走了。 她不管。 她找到了安府。 安府的后门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巷子不宽,两面是高墙,墙头上爬着枯死的藤蔓。后门是一扇黑漆木门,门环是铜的,上面挂着一把铜锁——没锁,虚扣着。 陆氏站在门前。 她抬起手去拍门。 手举了两下,举不起来。胳膊酸软得像被人抽去了骨头。她咬着牙,拼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把手掌拍在了门板上。 咚。 声音很轻。拍在厚实的木门上,几乎被风吹散了。 她又拍了一下。 咚。 这一下比上一下重了点。指关节磕在木板上,震得那几根断裂的指甲向外翻了翻,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矮胖的门房。四十来岁,穿一身灰蓝色的短褐,腰上别着串钥匙,脸上带着一种长年在大户人家当差的人才有的那种精明和冷淡。 他看了陆氏一眼。 那一眼从上扫到下。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满手的血痂、一只脚光着、身上的气味——隔着三尺远都能闻见那股酸臭的、腐烂的、混合了泥水和汗渍的味道。 门房的眉头皱了起来。 “干什么的?这里不施粥。城隍庙那边有善棚,你去那边。“ 他要关门。 “等等——“陆氏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从喉咙眼里挤出来的气音,像砂纸刮铁锈,“我找……我找安大人。安大人。安怀比。你告诉他……告诉他陆春娘来了。陆、春、娘。“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每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完之后,整个人往门框上一靠,差点滑下去。 门房愣了一下。 “陆春娘“三个字显然不是他听过的名字。他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活像从乱葬岗爬出来的妇人,半信半疑。 “你等着。“ 门关上了。 陆氏靠着门框,慢慢地滑坐在地上。后背贴着冰凉的木板,双腿伸直了摊在门前的石阶上。那只光着的脚上的冻疮又裂了,鲜红的血丝从裂口里渗出来,沿着脚腕往下淌,在石阶上漫开了一小片。 她等着。 等了很久。 久到她开始怀疑那个门房是不是根本没有去通报,只是进去喝了碗热茶,把她忘了。 门又开了。 还是那个门房。 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锭银子。 五两的官银,元宝形,银光锃亮的,在腊月的日光下闪着冷白色的光。跟陆氏身上那层灰扑扑的、脏兮兮的色调比起来,那锭银子干净得刺眼。 门房把银子往陆氏面前一搁。 搁在石阶上。不是递给她的,是搁的。就像搁一块石头、一把草、一团废纸——随手搁的。 “我们大人说了。“门房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冷不热,公事公办的调子,“让你拿着银子走。走远一点。别在安府门口待着,给安府惹麻烦。“ 陆氏盯着那锭银子。 门房等了两息,没等到回应,又补了一句:“大人还说了,以后别再来了。来了也不见。“ 说完,门关上了。 这一回关得很彻底。门闩落下去的声音沉闷地响了一下,隔着厚实的木门传出来,那声响像一记闷棍,不重不轻地敲在陆氏的天灵盖上。 她低头看着那锭银子。 五两。 二十多年的纠葛,一个女儿的性命,一段不见天日的孽缘——五两银子打发了。 她伸手把银子拿起来。 银子沉甸甸的,冰凉冰凉的。攥在手心里,那股凉意顺着掌纹渗进去,渗到血管里。她把银子翻过来看了看。底上打着官印,规规矩矩的一锭官银。 眼泪掉下来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哭不出来了。在柴房里哭了一夜,在墙角缩了一天一夜,眼睛肿得像两颗烂桃子——还能有什么泪可流? 可就是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三滴。 无声的。不是嚎啕大哭,不是呜呜咽咽,是无声的。泪水从那两条肿得只剩一道缝的眼睛里挤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经过鼻翼,经过嘴角,滴在她攥着银子的手背上。 她想起了二十三年前。 安怀比来云府做客的那个晚上。花厅里的灯很亮,映得满屋子的陈设都泛着柔和的暖黄色的光。他坐在花厅东边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酒,念了一首诗。 什么诗来着? 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其中有一句——好像是“月落乌啼霜满天“?不对,那是张继的。好像也不是这一句。 她记不清了。 可她记得他念诗时的样子。微微仰着头,眼角那颗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声音不急不慢,带着年轻男人特有的清朗。那时候他还没发福,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的。 后来他们在后花园的假山后面站了一会儿。 只是站着,说了几句话。她已经不记得说了什么了。 再后来的事—— 她闭上了眼睛。 泪水还在流。 后来她怀了云月。后来她毒死了向氏。后来她在云府当了二十年的主母。后来她的女儿长大了,订了亲事、退了亲事、知道了身世、抽了她一个巴掌。 后来她被扫地出门。 后来她蹲在安府后门的台阶上,攥着一锭五两的银子,哭。 多可笑。 多可笑啊。 陆春娘,你到底图了个什么? 她把银子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掌心被银锭的棱角硌出了深深的印子。 她坐在安府后门的台阶上,从正午坐到了日落。 日头偏西的时候,巷子里的光线变了。暖黄色的夕照从巷口斜斜地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黑乎乎的一团,缩着,抱着膝盖,看不出人形。 她站了起来。 这一回比上一回利索了一点。不是因为力气恢复了,是因为她已经不在意疼不疼了。膝盖、手指、脚底板——哪样不疼呢?疼多了就麻了。麻了就不管了。 她攥着那锭银子,朝巷子外面走。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