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在楼下渐歇。
制服警员快步上楼,看到客厅里的景象时,眉头皆是一皱。两名杀手一昏一瘫,地面散落着短刃与空枪,张敬山缩在卧室门口,神情恍惚,整间屋子都透着一股刚经历过激烈缠斗的紧绷气息。
带队警官与林峰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林先生,报信的是你?”
“是我。”林峰语气平静,“有人上门灭口,被我拦下了。”
简单几句交代,没有多余废话。
警官心照不宣,立刻让人控制现场、取证、带嫌犯回去审讯。至于林峰为何恰好出现在这里、又为何能徒手制住两名持械杀手,没人多问。
有些事,上面有交代,不必细究。
张敬山被搀扶起来时,双腿仍在发抖。
他看着林峰,嘴唇哆嗦:“你……你到底是谁?”
林峰侧过脸,灯光落在他侧脸,一半明一半暗。
“一个想知道十年前真相的人。”
老人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浑浊的眼里一片灰败:“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十几年了……”
“对有些人来说,过去了。”林峰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对我,没有。”
警员将人陆续带离。
临出门前,带队警官低声补了一句:“上面吩咐过,这两个人会"好好审"。你放心。”
林峰颔首:“多谢。”
门关上。
屋内瞬间恢复安静,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淡淡的硝烟味。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张敬山的书桌前。
桌上摊着旧档案、泛黄的火灾调查报告复印件,还有几页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字迹潦草,看得出是老人这些年偷偷写下的疑点与不甘。
林峰指尖拂过纸张。
一行字格外刺眼:
——指令来自上级,现场封存,不得复检。
没有署名,只有一句模糊的“上级”。
而刚才短信里,那个名字清晰浮现:
李正宏。
当年张敬山的直属上司,市应急管理局现任——副局长。
林峰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对方接起。
“事情办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处理,低沉沙哑,辨不出年龄与性别。
“人扣了,线索指向李正宏。”林峰靠在桌沿,目光落在窗外沉沉夜色里,“你到底想干什么?”
对方轻笑一声,带着几分玩味:“和你一样——翻旧账。”
“我翻的是林家的账。”林峰语气冷了几分,“你呢?你是谁的人?”
“不重要。”对方语气平淡,“重要的是,我们目标一致。李正宏是当年火灾现场处置的直接负责人,所有命令,都是从他手里下达给张敬山的。”
“他为什么要压下疑点?”
“钱,权,或者把柄。”神秘人淡淡道,“官场里的事,无非这几样。你想查林家的事,必须先撬开李正宏的嘴。他是关键一环。”
林峰沉默片刻:“我要怎么接近他?”
“不用你硬闯。”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三天后,市应急管理局有一场公开的安全生产宣讲会,李正宏会出席并讲话。”
“公开场合,不方便动手。”
“不是让你动手。”神秘人语气一顿,“是让你露面。”
林峰眉梢微挑。
“你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出现,当众提问十年前旧案,把事情摆到台面上。”神秘人声音渐冷,“李正宏为官多年,最在意名声和仕途。你一逼,他必乱。”
“你算准了他会乱?”
“我算准了他心里有鬼。”
林峰指尖在桌角轻轻敲击,思索其中利弊。
露面,意味着暴露自己的意图,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但同样,也能把暗处的人,逼到明处来。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神秘人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你放心,这一步,我给你兜底。警方那边已经盯上李正宏,你只是压垮他的第一根稻草。”
“如果他不乱呢?”
“那他就不是李正宏了。”对方语气笃定,“这个人,我比你了解。”
林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断。
“好。三天后,宣讲会见。”
“记住。”神秘人最后提醒,“别冲动,别杀人。你要的是真相,不是同归于尽。”
电话挂断。
忙音传来,房间里彻底安静。
林峰收起手机,重新拿起桌上那张写满疑点的纸。
十年前的那场大火,烧死了他的父母,烧毁了他的家,也烧掉了所有看似合理的解释。
有人拼命掩盖,有人拼命遗忘,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而他,是唯一不肯放手的人。
他将纸张收好,塞入怀中。
转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闪烁远去的警灯。
城市依旧喧嚣,灯火通明。
没人知道,在这平静之下,一张围绕着十年前旧案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李正宏。
应急管理局副局长。
昔日上司,今日阻碍。
林峰抬手,轻轻按在玻璃上,仿佛隔着整条街道,按住了那个远在体制内的身影。
“你藏得再深。”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却刺骨。
“这一次,我也会把你,从位子上拉下来。”
窗外夜色更浓,风掠过楼宇,带着一丝寒意。
三天后的宣讲会,将是他第一次,正面走向十年前的权力核心。
旧怨未消,新局已开。
这一局,不再是暗处缠斗,而是明面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