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秦之古都，与现如今的大唐长安城隔渭河相望。
李振义与玄奘站藏身咸阳城西北方向的一处山坡上，已观察近两个时辰。
暂时还没异动。
咸阳城的城墙并不算太高，不少地方还显得有些破旧。
而此刻，就在咸阳城南侧，一大片的各色帐篷连绵十数里。
临近晌午，众人埋锅造饭，到处都是一片热闹欢腾，宛若几个互相连通的集市。
大批武道散修就在此处拥挤，少说也有三四千人。
——得益于大唐推广的军中纳气之法，短短一年的时间，武道散修数量增加了十倍有余，此地汇聚的并不是全部。
大唐朝廷表现的十分克制。
他们在咸阳城与渭河对面布防，有精锐铁骑过千、步卒过万，渭河对面更是铺了数十架床弩。
显然，保护长安城是他们的首要考虑。
“还是没啥发现呢。”
李振义收拢灵识，散布于身周三百丈处，提防有人偷袭。
“大师可有发现化生教妖人的踪迹？”
玄奘大师缓缓摇头：“尚未寻到什么高手的气息，他们也是有些本事的……唯咸阳城中，有六名第五境的高手坐镇，此间还有雪云宗内门高手独有的气息，想来是在相助官差。”
“奇怪。”
李振义皱眉思索：
“化生教说今日就要公布修行功法，现在却没有半点动静？
“单纯放空炮？”
玄奘道：“你我不如去下面查探一番？或许，此地会有人形妖窟。”
“我倒是有个法子，检查大部分人的胸口。”
李振义眯眼笑着。
玄奘问：“哪般法子？”
“搞一百颗痒痒丹，自上风口施法，让丹药药力自空中散开，用法力凝风吹过此处，凭这数千练气一二层的武道散修，必是无法阻挡！”
李振义轻轻啧了声：
“妙啊！”
玄奘：……
阿妙在他肩上小声嘀咕：“主人，做个人吧咱们。”
“这法子很实用啊，可惜没带那么多丹药。”
李振义讪笑了两声：
“那大师可有妙法？”
玄奘道：“不知诵经可否逼出那些妖魔。”
“诵经吗？”
李振义摸着下巴仔细琢磨。
苗小禾不在，也没人能读懂他此刻的细微表情。
玄奘主动提醒：“真意不如先去找那圣莲教聊聊吧，看能否将他们带出此间漩涡，贫僧自此处随时策应。”
李振义看向了帐篷区东南方位、离渭河不远的那十几个帐篷。
圣莲教的旗帜还是比较好认的，一朵血色的莲花，与苗小禾那把短剑剑鞘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我确实有意去了解一下他们。”
李振义道：
“大师还请坐镇此处，我去看下，这些人有没有挽救的必要。
“如果都是些歹恶之徒，那我救了小禾的血亲离去就是。”
“也好，”玄奘自草坡上盘腿落座，“贫僧时刻关注你的情形。”
李振义行了个叉手礼，朝旁边走了两步。
五行轮转、土灵为中，水火相济，其妙自生，遁！
蓬！
李振义遁入草地，猫咪愣愣地落在地上，左看右看。
阿妙急道：“主人！我还没上车！”
草地出现浅浅漩涡，一只大手伸了出来，将阿妙一把抓了进去。
那漩涡迅速归于平稳，就连玄奘，也只能感觉到有一团微弱的灵力在地下行走，悄悄绕去了渭河沿岸。
“五行遁法，当真奇妙。”
玄奘闭幕凝神，身形渐渐变得虚淡、透明。
而自始至终，两人在此处站着时，也不曾吸引旁人窥探。
他佛门秘法，也未尝不利。
……
离那片帐篷稍近，李振义就闻到了一阵烤肉的香味，听到了轻快的乐声。
还挺会享受。
李道长找了个空着的帐篷跳出大地，看了眼身上的装束。
他的个头虽还在长，但身形已与成人相差无几，此刻把淡黄的长袍一收，抓出一件灰色长衣披上，再取出那把青铜剑背在身后。
就是个年轻的武林侠客了。
他连续施展几个藏息秘法，让修为全隐，只留练气境一二境的波动，而后将长发弄的稍微凌乱些，抹了点土灰在脸上。
灵识散开，察觉旁人未观察此处，李振义低头出了帐篷，径直走入了一旁喧闹之地。
圣莲教的十几个帐篷外围站了七八个壮汉，手提大刀、面色不善，不允旁人随意靠近。
李振义灵识清晰可见。
圣莲教的主帐正举行宴会，坐在主位上的是个中年男人，身宽体胖、慈眉善目，脸上的胡茬有些糟乱，身上的朱红袍也染了点酒污。
一名身着清凉长裙的年轻女子，把自己的身子挂在了这中年男人身边，嘴对嘴喂酒都是此间最清纯的勾当。
左右各有两排矮桌，桌后是一名名奇装异服的男女。
另有三名美姬、数名乐师，起舞奏乐，好不热闹。
这“董卓”……难道就是小禾的父亲？
看着真不像好人啊！
李振义找了个简陋的茶摊坐了下来，灵识观察圣莲教的其他帐篷，很快就寻到了苗小禾的“亲人”。
那两个女子，长相与苗小禾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她们的装扮都是武林女子常有的束腰短裙，一个跌坐在铜镜前，另一个跪坐在后面，为前者梳拢长发。
两人聊了好一阵闺中趣事。
比如，哪个使者苦追隔壁魔教的女子，哪个堂主被青楼女子迷了心窍。
李振义正要收拢灵识，她们忽然聊到……
“唉，小禾那死丫头，一去已是十几个月没了影踪。”
“就是，还真有些想她呢。”
李振义松了口气。
他很开心，自己最信任也最亲密的朋友小禾，能有一些关心她的家人。
怎料……
“这死丫头当初仗着自己破了境，每天踩在我们头上耀武扬威，当真可恶呢。”
“现如今咱们都有了纳气之法，真想把她抓回来，当面羞辱一二。”
李振义嘴角一撇。
俩练气境的，想羞辱筑基境二三层的？想屁吃呢。
这两个女子又道：
“爹爹早就怀疑小禾这死丫头不是他亲生的，不过碍于小禾武道破境，也不太好动她。”
“小禾她娘现在都自己病死了，她还有什么依仗？哼，待抓住她，给她下点猛药破了她的处子身，看她还清高不清高了。”
“听说呀，小禾本是要许配给林天门少主的，她这生死不明的……”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唉，今日只要事成，咱们都有成为真正修仙者的机会，他日说不定还可问道成仙，实力只要高深些，取代李唐不过小事，小禾妹妹也是错过了这机缘呀，啧啧。”
“姐姐，你天赋是比我好的，今后可要带妹妹一程呀。”
李振义：……
不是，小禾的母亲病逝了？
圣莲教提前跟某个大人合作了？
也就是说，此地的这些武道散修，已经提前投靠万物化生教了？
李振义忍不住挠头。
这，他该怎么跟小禾说啊这？
咸阳城里的修士都是废物吗？这么容易就能探听到的情报，都没探听到吗？
李振义大脑飞速运转。
他站起身，径直赶往圣莲教附近的“大宗门”驻地，灵识小心翼翼扩展开来，不断找寻着蛛丝马迹。
事实证明，如果不是苗小禾的那俩长舌妇姐姐，还真挺难探听到这消息。
根本每人谈论相关之事的。
李振义发现，此间十七八家“魔教”，都在举行宴会，歌舞升平。
他转去了与之相对的方位，去找那些武林正道的宗门驻地。
情形意外有些相似。
只是，这里武林正道宗门的宴会比较“素”一点，没有什么惹火的情形，不像那些魔教的帐篷，已经有男女男男女女的抱一起啃上了！
这些帐篷看似杂乱，此间走动的武道散修虽多，但黑白两道的大宗门，却相对较为安静。
话说回来，将士们上战场前，通常会被安排吃顿好的……
李振义心底已有了大概的猜想。
他不再多看，迈步朝附近的空帐篷走去，想找地方施展土遁离开。
“哎！你！”
后面忽然传来了吆喝声。
李振义低头要走，一张大手从后面直接抓了过来。
他立刻眯起双眼。
后方来人修为不过练气二三层，不排除隐藏修为的可能性……对方掌心有厚厚老茧，穿着的是一双带补丁的黑靴，靴子下面是耐磨的多层鞋底……
李振义压制住了反击本能，任由对方摁住自己肩膀。
“哎呀！”
他向前矮身，身体打了个晃，让对方的大手自行滑开。
李振义转身看了过来，皱眉问：“你干嘛啊！是不是想欺负老实人！”
那壮汉愣了下，皱眉道：“是个少年？阁下是哪家的？为何瞧着如此面生？”
此言一出，周围立刻汇聚来道道目光，不少武道散修已经握住了各自兵刃。
李真意心底一个咯噔。
“我天合观的啊，”李振义皱眉嘀咕，“你又是哪家的？”
“我是漠北天马帮。”
壮汉沉声道：
“天合观？为何我没听过，正道三十二宗门、邪道二十七教派，好像没有这个门派。”
李振义纳闷道：“怎么？没什么名气就不能来了？”
壮汉愣了下。
周围的人影也是疑惑地看着李振义。
“你们还以为这是十年前的武林？现在，谁能纳气谁就是散修，谁能悟道谁才是大侠！”
李振义竖着大拇指，对着背后一阵比划：
“我家师父，培养了十几个能纳气的弟子，就不配被邀请吗？
“别狗眼看人低！
“我告诉你！三十年河北、三十年河南，你莫欺少年穷！说不定老子再过几年，就能让你低头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前辈！”
壮汉脸色有些发红。
周围的众人目光却没了多少戒备。
李振义一扫衣袖，转身大摇大摆离开。
不对，似乎有灵识锁定了自己，隔着很远……他怀中藏着的猫咪忽然睁眼！
远处的草坡上，玄奘法师睁开双眼，目中金光闪烁。
一道乌芒，忽然自西边的百里之外炸出，远远轰向李振义！
玄奘法师身形不动，只是抬起左手，掐拈花之印，轻轻一晃。
那乌芒立刻朝他左手飞来。
这是一把青铜长矛，被玄奘法师困于指尖，快速震颤。
啪！
长矛寸寸断裂。
玄奘略微扭头看向乌芒飞来之处，嘴角划过少许微笑，并未起身，就这般坐等百里外冲来的四道黑影。
帐篷区。
李振义随意钻进一处帐篷。
“你！”
正在那打坐的女子刚想大喊，便被李振义震昏了神魂，身子向后软倒。
土遁！
李振义身形钻入土中，急往咸阳城。
他探明白了。
此前的情报全错了！
这些宗门武道散修不是今日的“受害人”，他们是“加害者”的一员！
如果他们是攻击方，目标是哪儿？
长安？不可能，隔着渭河，他们冲过去就要面对铁骑践踏，且长安城中还有大量的佛修留守。
那目标只有前方了。
咸阳城！
如果咸阳城中有敌人的高手埋伏，有人形自走妖窟，后果将不堪设……
砰！
李振义身形撞在一面无形的光壁，地下深处忽有一双幽冷的双眼睁开。
阵法！
要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