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瞬间凝滞。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三皇子息怒!”
沈夫人柳氏扶着嬷嬷的手匆匆而来。
云景撇了撇嘴,明显不以为然。
“这奴婢是我这义女的陪嫁丫鬟,做事向来稳妥,若是不小心开罪了三皇子,还请三皇子给我这老婆子一个薄面如何?”
白漪芷垂眸朝沈夫人行了一礼,眸带感激,可眼底却闪过疑惑。
观沈夫人面色红润,气息均匀,丝毫不像是急急赶路过来的样子。可正厅到此茶堂距离并不近。
莫非,她一直在观望着这边?
心里忽然动容,柳氏这是担心她的安危,才一直关注着。
对一个第二次见面的人,能做到如此已是不易。
云景静静端详柳氏半晌,食指轻摇,两名府卫随即松开碎珠。
“夫人!”碎珠跑到白漪芷身边,小脸受了惊吓而惨白一片。
白漪芷捏了捏她的手臂,无声宽慰,又神色谦逊朝柳氏道谢。
面对柳氏,云景几乎是换了一张面孔。
“今日没能见到若微甚是可惜,还请沈夫人替我问若微好,除了方才那些薄礼,还有这只金凤钗,是母妃特意让我交给若微的。”
柳氏脸色微微一凛,又笑,“若微不过染了些风寒,竟还惊动贵妃娘娘了。”
她婉拒,“这钗子太过贵重了,我们不能……”
“这钗子的确贵重,不过若微受得起。”云景打断她,意味深长道,“母妃已经让父皇请钦天监的人为本皇子观星看姻缘。”
“据说若微的命格极贵重,与本皇子配来,正好相得益彰。”
这回,柳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敛起笑意,“三皇子慎言。”
“我们若微还是未定亲的,这话要是传了出去,难保要遭人闲话,还请三皇子体谅她落水受寒,身体虚弱,莫要叫这些旁的谣言影响她养病了。”
云景却满脸不在乎,“父皇有意为我和若微指婚,也不是新鲜事了,若微及笄六年未曾定亲,谁不知道她内定是本皇子的人?”
他唇角勾着讥讽。
落水被驰宴西所救,他们倒是不怕闲言!
将手中金光熠熠的凤钗递了过去,“这是母妃特意赏的,莫非沈夫人瞧不上?”
沈若微是沈家唯一的女儿,自来被柳氏捧在掌心,听云景这话,顿时便怒了,指着他厉声道,“你胡说什么!”
白漪芷走到柳氏身边,按下她颤动的手,“若微姐姐之所以及笄六年没有定下亲事,是因为沈家接连有丧,可不是因为三皇子你。”
“没错!”柳氏缓过气来,冷声道,“三皇子若再说这种伤我家若微清誉的话,休怪我家老爷告到御前,请皇上为沈家做主!”
“据我所知,成王殿下前阵子还被御史参奏与北慕细作混入军器局一案有关,你再做这些有损皇室清誉的事,就不怕连累贵妃娘娘?”
云景顿时脸色微变。
“大胆!此事父皇都没有问罪大哥,说明查无实证,一切皆是那御史空口捏造,你一个后宅妇人,竟敢在此妄言!”
心里却暗忖,柳氏居然连此事都知道。
要是闹到御前,他定要被父皇狠狠训斥,指不定还要连累大哥和母妃!
变化不断的神态落在白漪芷眼底,也叫她多少看清了云景此人。
这个三皇子从小被金贵妃和成王保护得太好,不但风流纨绔,还养成了蛮横跋扈的个性。但他虽然视人命如草介,却是个直来直往的。
不论是设计马车落崖还是方才要杀碎珠震慑她,都是简单粗暴。
再者,他对成王这个兄长毕恭毕敬,怎会无端想到将她当作礼物献给成王,诋毁成王的名声呢?
除非,成王真的好这一口……还有义母刚说到的细作混入军器局,是否与驰宴西正在暗中查办的案子有关?
她淡淡出声,“刚才义母只说有御史参奏,并没有说成王已被定罪,三皇子可别混淆视听,污蔑我义母。”
云景此时也已经冷静下来。
似蛇般阴鹜的眸子轻抬,上下打量端雅如兰的女子,冷笑了下,“看来世子夫人攀上沈家这棵大树,就以为自己高枕无忧了?”
又看向柳氏,“若微迟早是本皇子的人,你若识趣的,便跟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划清界限,也免得日后被本皇子误伤。”
“明日本皇子再来看若微。”
话落,他留下一个杀意凛凛的眼神,也不看柳氏什么表情,拂袖而去。
“这个混账!”柳氏气得下颌紧绷,又想起云景的话,忿然跌坐在檀木椅上。
“不行……我一定不能让若微嫁给这种人渣!”
话落,她抬手拂退左右,碎珠和弗风也接到了白漪芷的眼神,默默退了出去。
“义母别急,此事只是他一厢情愿罢了。”白漪芷给她端了杯茶,细细安慰,轻柔的声音仿佛能抚平所有急躁。
柳氏瞧着眼前眉清目秀,明柔昳丽的女子,再想起方才她在三皇子面前临危不惧,从容淡若应对得体,忽然就觉得,这个义女没有白认。
“你这孩子,心性倒是稳重,不比若微……”
柳氏轻叹了口气,无奈,“若是刚刚她在场,定要与云景吵起来。”
白漪芷想到沈若微那直率清冷,宁折不弯的性子,忽然也有些明白柳氏的苦楚。
她那样的人,不适合入皇室。
柳氏拉住她的手,“今日既是驰大人的统领护的你,说明驰大人还是看重谢家人的。”
她压着声问道,“你老实告诉我,驰宴西此人……当夫婿如何?”
这一下可把白漪芷问住。
他摸不清驰宴西对这桩婚事的想法,可如今柳氏掏心掏肺地问她,她也不能说谎。
“驰大人就是性子冷了些,有时候,手段也狠了些,不过……”
听她说的都是不好的话,柳氏不由拧眉,追问,“不过什么?”
“不过,他为人正直……”原是想说他为人心善,帮了她不少,可话到嘴边又觉不妥。
义母这会儿是要给沈若微挑夫婿,驰宴西对她的好说出来只会叫义母多想。可是不这么说吧,她还真想不到驰宴西有什么好的地方,除了那张脸……
“他武功高强,长相英俊,以后所生的孩儿定然也……”
“原来在世子夫人眼里,驰大人这么多优点。”就在这时,沈若微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玉树临风的轩辕醉玉。
“若微?”柳氏连忙朝云景离开的方向看了又看,生怕他回过头来,跟沈若微碰面。
万一两人吵起来,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沈若微大步朝白漪芷走来,清冷的眸子蕴着薄怒,“枉我真心与你结交一场,可你呢,明知他不是良人,还在母亲面前这样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