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零七分。
林娇玥搁下手中的笔,揉了揉发酸的右手腕。
书桌上铺开的四张液压机械义肢草图墨迹刚刚干透。
“最后一组密封圈的公差数据,终于校验完了。”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长长舒出一口气。
屋里此刻安静到了极点,只剩下窗外干冷的北风扫过屋檐瓦片的“簌簌”声。
她伸手端起旁边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双喜搪瓷杯,仰头喝了一大口温水。这是她睡前专门用空间里的灵泉兑出来的白开水。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那种因为连续计算而高度透支的精神力,就像是被干涸的海绵吸足了水分,迅速回笼了几分清明。
不对。
刚把水杯放下的那一秒,林娇玥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太安静了!
南锣鼓巷的夜晚,在这个季节,按理说偶尔也该能听见几声墙头野猫踩落瓦片的动静。
可此刻,整条胡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掐住了喉咙,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晚饭时赵铁柱铁青着脸站在廊柱下的画面,以及咬着后槽牙传达的那四个字——“全员警戒。”
“出事了。”
林娇玥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鞋都没顾得上穿,一把抓起桌角的灯罩,捂灭了煤油灯的火苗。
黑暗瞬间吞没了整个房间。
她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借着月光走到床边,伸手探入枕头底下,指尖触碰到了那把勃朗宁手枪冰冷的金属枪身。
那是张局长之前特批给她的防身武器。
“咔哒”一声微响,她用大拇指推开保险,将枪柄死死攥在右手心,左手则贴着门框,无声无息地拉开房门的一条细缝。
院子里黑魆魆的,看不见任何走动的人影。
但她知道,赵铁柱和另外八个身经百战的警卫员,此刻肯定就蛰伏在黑暗中。
或许就在前院的每一棵老枣树后面,又或者是每一道墙根拐角处,正有一双双要人命的眼睛在死死盯着院墙。
“嘎吱——”
旁边正房的门轴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门也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娇娇,别出来!”
林鸿生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连外衣都没披,只穿着一件略显单薄的白色粗布衬衫。
林娇玥心里猛地一沉——她爹根本就没睡!
从赵铁柱来传达警戒命令的那一刻起,他就没合过眼。
“爹,情况不对,你和娘快回屋——”
她急促地用气声回话,但最后一个字还没吐出来。
“轰隆!!!”
一声犹如闷雷般的惊天爆响,毫无征兆地从胡同口方向炸开!整个大地似乎都跟着狠狠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院墙外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碎砖迸溅和墙体倒塌的巨响。
是炸药!有人居然敢在天子脚下的四九城里,直接动用军用炸药炸墙!
爆炸的余波还未散尽,胡同里原本的死寂瞬间被无边的恐慌彻底撕裂。
“啊——!!!”
“地震了!当家的,快跑啊!”
“哇——娘——”
周遭四合院的玻璃窗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震得“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一时间,女人变调的惊声尖叫、睡梦中被惊醒的小孩发出的嚎啕大哭声,以及整条胡同里被惊动的野狗此起彼伏的狂吠声,瞬间炸开了锅!
“杀人啦——救——”
不知道是哪家起夜的街坊邻居,惊恐地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嚎,但紧接着,那声音就像是被利刃切断了喉管一样,戛然而止。
林娇玥的心脏猛地一缩。
疯了!
这帮死士彻底疯了!为了完成斩首灭口,他们根本就不在乎会牵连多少无辜平民的死活!
“砰砰砰砰——!”
枪声几乎是踩着平民的惨叫,如同爆豆般响了起来。火力密集、短促、而且带着可怕的节奏感,强行撕裂了夜空。
“是冲锋枪点射!赵大哥他们在开火压制!”
林娇玥的大脑在此刻犹如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
这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一响,林娇玥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她前世生活在安全的和平年代,哪怕之前在东北兵工厂遭遇过千钧一发,但此刻这种真刀真枪、炸药轰鸣的死亡威胁就在一墙之隔,她连握着勃朗宁的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冷发抖。
“别慌……林娇玥,你绝对不能慌!”
她死死咬住舌尖,用瞬间泛起的血腥味和剧痛,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将理智吞没的恐惧感。
她深吸一口灌着硝烟味的冷空气,强迫自己像前世面对全网宕机危机时那样,开始极速开口指挥:
“爹!敌人敢在城里用军用炸药,绝对是受过严苛训练的专业死士!前面这么猛的交火,赵大哥的防线被牵制住了,他们的突破口绝对不止一个!带娘进里屋!靠西边承重墙蹲下,避开流弹!”
她这番语速极快的分析还没说完,林鸿生和苏婉清不但没有按她说的往里屋退,反而双双从正房门后疯了一样冲出来!
“爹!娘!你们干什么!疯了吗!”
林娇玥大惊失色,急得眼眶瞬间通红。
“老子不管什么死士不死士!”
林鸿生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厢房门前,一把将林娇玥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他用那宽厚结实的后背死死挡住院子大门的方向,活像一堵密不透风的肉墙。
而平时连打个响雷都要捂着耳朵的苏婉清,此刻竟也顶着外头震耳欲聋的交火声扑了上来。
她双手紧攥住林娇玥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拉着她往正房里撤。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母兽护崽般的发狠与坚决:
“娇娇!别去!这枪炮没长眼啊!你要是出个三长两短,你要娘怎么活?!要死,咱们一家三口也得死在一块儿!”
“娘!我知道!但我手里有枪,你们去承重墙躲着,我能自保——”
林娇玥急得拼命想挣脱父母的钳制。
“闭嘴!”
林鸿生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却带着一家之主那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天塌下来有你爹和你娘这把老骨头顶着!这儿还轮不到你一个丫头片子去冲锋陷阵!跟我们回屋!”
夫妻俩根本不给林娇玥任何去试探防线的机会,一人一边死死架住她,硬生生把她拖回了正房高高的门槛内。
林家三口刚退进房门槛内,后院那扇垂花门处,就猛地闪出两道全副武装、浑身散发着硝烟味的黑影!
“林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