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双双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可依旧不肯松口,继续追问。
不肯给他半点敷衍的机会。
“什么时候?我可不要遥遥无期的交代,我要准确的时间,我白双双哪怕身居草莽,执掌数万教众,也是傲骨之人。”
萧红英在一旁静静听着,终于轻声开口打圆场。
“白教主息怒,陛下并非敷衍你,如今朝堂初定,外患刚平,确实不宜大肆册封,免得惹出风波,待回京处理完后续外事,想来陛下不会负你的。”
白双双转头看向萧红英,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不肯退让。
“萧统领,我知道你好心替他说话,可我等得够久了,从京都到后来平乱,再到这破烟斗城,都多久了,他还敢糊弄过去。”
陈峰看着她执拗的模样,心底轻叹一声。
“一月,回京之后,一月之内,诸事安顿妥当,我下旨册封你为淑贵妃,居长乐宫,享贵妃规制。”
听到准确的答复。
白双双眼底终于亮起光亮,积压许久的委屈与执念尽数消散。
她要的从来不是高位,只是他一句笃定的认可。
她定定看着陈峰,认真道。
“好,我信你最后一次,若是一月之后,你敷衍搪塞我,我便即刻离开京都,此生再也不掺和你的朝堂大事。”
说完,她不再多言。
转身轻轻掀开帘子,走出车厢,留陈峰和萧红英在车内相对无言。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红英抬眼看向陈峰,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陛下,这回怕是无法再推脱了。”
陈峰微微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深沉。
“我知道,她有功于社稷,有情于我,本就该得名分,只是我现在担心的可不是她,是周边诸国的动向。”
他看得更远。
烟斗城大曲三万精锐都扔这了,势必震动大曲朝堂。
以大曲皇帝的城府。
绝不会忍气吞声,要么举国复仇,要么暗藏祸心,伺机报复。
平静,只是暂时的。
果然,不出陈峰所料。
就在大贞大军班师回京都,野上下欢庆南疆大捷之时。
千里之外的大曲皇宫,正在演点
大曲皇城。
大殿之上,歌舞升平,丝竹悦耳,全然没有半点战败的压抑。
大曲皇帝端坐龙椅之上。
一身锦黄龙袍,面容儒雅温和,眉眼间带着一副宽厚仁君的模样,看不出半分怒意。
下方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根本没有人敢提战败之事,人人屏息凝神,气氛诡异。
三万精锐折损殆尽,乃是大曲数十年未有之惨败。
可皇帝依旧日日设宴,淡定如常。
好像战败的不是大曲将士,与他毫无干系。
大殿角落。
被从前线紧急召回的皇子赵弘。
垂首而立,面色惨白,浑身紧绷,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次烟斗城出兵,看似是主将杨凛主动请战。
实则是他这位皇子暗中授意全力推动。
他一心想要立下军功,稳固储位。
急于蚕食大贞疆域,为自己积攒资本。
却万万没想到,数万精锐惨败,全军覆没。
这事要是真追究起来,他就是罪魁祸首,轻则废黜爵位,重则赐死谢罪。
宴席过半,歌舞停歇。
大曲皇帝抬手,示意乐师退下。
温和的目光扫过全场百官,语气平淡无波。
“近日听闻,边境小有摩擦,杨凛领兵与大贞交锋,不慎落败,损兵折将。”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冲突。
百官纷纷低头,无人敢接话。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哪是什么小摩擦,这简直就算个大败仗。
皇帝目光缓缓落在垂@精华书阁首发抖的皇子赵弘身上,语气依旧温和,听不出半分怒意。
“赵弘,此事,你可知错?”
赵弘浑身一颤。
立刻双膝跪地,叩首请罪,声音惶恐。
“儿臣……儿臣知错,儿臣一时糊涂,急于建功,暗中授意杨凛出兵,未曾思虑周全,以致大军惨败,折损国威,愧对父皇,愧对大曲百姓,请父皇降罪。”
他主动揽下所有罪责,姿态卑微惶恐。
这便是君臣父子二人早已商定好的对策。
大曲皇帝心思极深,城府算计远超常人。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此次出兵,看似皇子私自做主,实则是他暗中默许有意纵容。
他早就想试探大贞新帝的实力,想借机蚕食大贞的疆域。
只是不愿亲自背负挑起战事,开启战端的骂名,便让皇子出面牵头,杨凛领兵执行。
赢了,国力大增,他坐收渔利。
输了,便是皇子擅自妄为,将领贪功冒进,与他这位帝王毫无关系。
如今战败,最好的结局。
就是把所有罪责全部推给皇子和败将。
皇帝置身事外,装作全然不知情,被臣子皇子蒙蔽的仁厚君主。
既能保全帝王颜面,又能缓和两国关系,暗中蓄力。
大曲皇帝轻轻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毫不知情的模样。
“朕素来告诫于你,为君为子,当沉稳守礼,不可好大喜功,妄启战端,朕坐镇中枢,一心与大贞交好,维系边境安稳,让两国百姓安居乐业,万万没想到,你竟敢私下勾结将领,擅自调兵,违背朕的旨意,私自挑起两国战乱。”
他语气带着几分失望,几分震怒。
完美演绎出一位被儿子蒙蔽,被臣子欺瞒的无辜帝王。
“儿臣罪该万死。”
赵弘连连叩首,不敢抬头。
百官见状,瞬间明白了皇帝的心思。
果然,下一瞬。
大曲皇帝立刻收敛怒意,语气恢复平和,对着百官沉声下令。
“皇子赵弘鲁莽妄为,私启战端,险些酿成两国大战,罪责深重,即日起,废除赵弘皇子官职,禁足东宫三月,闭门思过,自省罪责,前线主将杨凛贪功冒进指挥失当,战败辱国,即刻革去所有官职爵位。”
罪责全部落地,全部算在皇子和主将身上。
而身为帝王的他,那可太无辜了。
随后,皇帝话音一转,温和道。
“两国交战,本非朕之本意。大贞新帝登基,勤政爱民,朕素来有意交好,此番风波,皆是我朝臣子皇子自作主张,与朝廷无关,与朕无关,传朕旨意,择朝中重臣为使臣,携带国书还有珍宝贡品,即刻出使大贞京都。”
“向大贞皇帝致歉赔罪,言明一切皆是我朝内部妄为,皇帝毫不知情,恳请两国摒弃前嫌,重修旧好,永止干戈。”
满朝百官都是老油田了。
这么说了谁还想不明白是什么调调。
他家的皇帝,最爱装点没心眼子。
也无人敢反驳,纷纷躬身领旨。
“臣遵旨。”
赵弘跪在地上面无表情。
所谓的禁足思过,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戏码。
待风波平息,他依旧是尊贵皇子,父皇依旧掌控大权。
最起码这事在大曲的内部。
被皇帝三言两语,就这么轻轻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