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听完暗卫带回的消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帐内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汤贞最先开口。
“那边根本不在乎能不能问出情报,只是拿赵山当靶子吓唬百姓。”
“要是三天后真在南门把人杀了,落霞堡里那些心里偏向我们的百姓,一定会被压住胆子,不敢再有动静。”
齐泰点头。
“可不,百姓本来就怕官府的刀,亲眼看见赵山当众受刑,就算心里同情,也不敢再私下接应我们,我们之前派人散播的那些话,大半都会白费。”
周茂站在一旁,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心里又急又愧疚。
当初是他拉着赵山一起进落霞堡传消息。
现在自己平安回来了,赵山却被关在牢里,等着被当众处置。
“殿下,能不能想办法救赵山,他是周将军旧部,为人耿直,这次冒险,全是为了帮咱们。”
陈峰抬眼看向周茂。
“我知道,可落霞堡南门那一片,城墙最高,守军最密。”
“三日后城楼公开审讯,四周早就布下刀兵,硬闯救人,不仅救不出赵山,派去的人大概率也要折在里面。”
周茂肩膀往下垮了一点。
他心里清楚陈峰说的是实话。
只是一想到赵山马上就要受刑,心里堵得难受。
齐泰思索片刻。
“那我们能不能提前动手攻城?赶在公开审讯之前打到城下,逼迫魏展放人。”
“不行。”
陈峰直接摇头。
“重甲步兵刚训练没多久,配合还不够熟练,粮草和攻城器械,还差最后一部分没有运到前线。”
“仓促攻城,伤亡会很大落霞堡地势险要,一旦久攻不下,皇帝那边随时可能再调援军过来。”
汤贞皱起眉。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三日后,赵山在南门被处置?”
陈峰缓缓开口。
“不是眼睁睁看着,他们想用赵山杀鸡儆猴,我们就借着这场公开审讯,反过来做文章。”
帐里几个人全都看向陈峰,等着他往下说。
“传令暗卫,分成两队,一队继续留在落霞堡城内,混在百姓中间,等到南门审讯那天,把魏展拿百姓立威这件事,悄悄传开。”
“就说,魏展明明知道赵山只是探亲,没有刺探军情,依旧要当众用刑,堡主不在乎百姓死活,只想着用杀戮稳住自己的位子。”
齐泰眼睛一亮。
“百姓本来就苦,看见魏展滥杀,心里的抵触会更重。”
“对。”
陈峰看向汤贞。
“你这边,三日之内,把重甲步卒调到落霞堡东南山口隐蔽驻扎,让守军斥候看见我们大军移动,给魏展施加压力。”
“让他心里明白,我们主力已经临近,大军立刻攻城。”
汤贞抱拳领命。
“属下明白,三百重甲队,外加两千玄甲步卒,悄悄进驻东南山谷,隐蔽待命。”
“骑兵在外围游动,截断落霞堡向外传递急报的小路。”
几个人又核对了一遍细节,确认没有明显漏洞,陆续离开大帐分头办事。
落霞堡这边,魏展从大牢回去之后,直接去见堡主。
堡主名叫廖淳,年纪五十出头,是陈天澜亲手提拔的守将。
廖淳坐在案前,手里把玩着腰间玉佩。
“赵山那边,依旧不肯开口?”
魏展点头。
“嘴很硬,什么都不肯招,我试过用刑,他也扛住了。”
廖淳淡淡一笑。
“没有事,我本来就没指望从他嘴里挖出多少机密,只要在南门城楼,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把案子审清楚。”
“告诉所有人,私通陈峰就是死罪,堡里那些蠢蠢欲动的百姓,自然就安分了。”
魏展有点担心。
“堡主,黑石关陈峰那边,最近动静不小,斥候回报,他们打造了一批新式重甲,士兵操练频繁,三日后我们公开审讯,会不会引来陈峰那边的小动作?”
廖淳放下玉佩。
“落霞堡城墙坚固,粮草充足,就算陈峰想来捣乱,隔着城墙,他能做什么。”
“多调两百士兵守在南门两侧,弓弩手就位,但凡有人敢靠近城楼,直接放箭。”
“是。”
魏展应下。
“另外,通知城内各家,审讯当日,每户必须派人到南门广场围观,不来的人家,一律按私通叛党论处。”
魏展一愣。
“强制百姓到场?这么做,怕是会激起民怨。”
廖淳抬眼看向魏展。
“就是要让所有人亲眼看看,最近堡里流言越来越多,不少百姓私下议论陈峰善待黑石关百姓。”
“不把这股风气压下去,等敌军兵临城下,城内百姓说不定还想做个内鬼。”
魏展心里觉得不妥,但是不敢反驳堡主的命令。
只能躬身退出去安排。
消息很快被潜伏在城内的暗卫打探到,连夜送回黑石关。
陈峰拿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齐泰刚好也在帐内核对粮草清单。
“堡主强制百姓全部到场围观审讯,这倒是帮了我们一把。”
时间一晃,两天过去。
落霞堡南门广场,已经开始布置。
木台搭在城楼下方,四周架起围栏,大量士兵手持长枪分列两侧。
堡内官吏挨家挨户通知。
三日清晨,所有人前往南门广场围观。
不少百姓心里不愿意。
可不敢违抗命令,只能默默收拾,心里惴惴不安。
有人私下小声议论。
“赵山这个人,我见过几次,进城只是跟大家讲道理,没干过害人的事。”
“堡主这是拿他开刀吓唬我们。”
“听说黑石关那边,打开粮仓救济百姓,士兵也不随便闯民宅,不知道真假。”
“小声点,当心被巡逻士兵听见,抓起来。”
巡逻兵听见零星议论,挥着刀呵斥几句,百姓立刻闭上嘴。
可心里的想法,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