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揉了揉眉心,心里烦躁得厉害。
“父皇这步棋,虽然蠢,虽然祸国。”
“但确实把我架在了最难的位置上。”
齐泰微微皱眉,出声询问:
“殿下何出此言?如今局势明明对我们有利。”
陈峰抬眼,缓缓道出自己的顾虑,句句都是当下最棘手的死局。
“肤浅了不是?西南外邦各部,全是豺狼心性。”
“白羊部主力破关之后,天天带着那几个小损种。”
“专挑偏远村落劫掠,抢完粮食,牛羊,财物,抢完了转头就跑。”
“我们大军刚赶到事发地点,他们已经退回山林,撤出边境,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我们追也追不上,守,还防不住。”
“西南山多林密,村落零散,我兵力再多,也不可能分散到每一个山头,每一个村口驻守。”
众人听到这里,脸色纷纷沉了下来。
这就是最恶心的地方。
正面打仗,他们不惧任何部落联军。
可这种游击骚扰,抢完就跑的打法,最耗人,最磨人,最无解。
陈峰继续开口,心里的头疼愈发浓烈。
“父皇不止引了外邦蛮夷入关。”
“他趁着我全力维稳西南边境,四处救火的空档。”
“从京城抽调了三万禁军,由朝廷副将领兵,正向南疆压来。”
这话一出,大帐内所有人瞬间变色。
京超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凝重:
“三万禁军?陛下这个时候派禁军过来?他想干什么?”
周凛勃然大怒:
“国难当头,外敌作乱,百姓受难!陛下不想着驱外敌,护百姓!”
“反而派兵来堵自己人?堵正在平乱护民的殿下?”
陈峰看着帐下众人,说出最让人无力的反转死局。
“父皇打的算盘很简单。”
“外邦蛮夷在西南不断作乱,制造祸乱,消耗我的兵力,拖累我的脚步。”
“三万禁军压在南疆外围。”
“就死死卡在要道,堵住我北上的路,还有陈应那边的不定数,让咱们动弹一下都费劲。”
萧红英听得头皮发紧,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凶险。
“我懂了!”
“陛下是想让殿下两头受累!”
“我们要是全力清剿蛮夷,四处奔波救火,兵力必然分散,疲惫不堪。”
“三万禁军就在旁边坐看我们消耗,以逸待劳。”
“我们要是转头对付禁军。”
“白羊部和一众小部落就会肆无忌惮大肆劫掠,西南乱局彻底失控。”
陈峰点头,眼底寒意沉沉。
“没错。”
“拖得越久,西南灾情越重,百姓受难越多。”
“到时候,他就可以颠倒黑白,说我见死不救,纵容祸乱。”
“把所有祸国乱民的罪名,扣回我头上,他和朝廷这不就洗白了吗。”
帐内瞬间一片死寂。
齐泰沉默许久,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无奈。
“陛下这一手,太过阴狠。”
“他不惜毁掉半壁江山,牺牲万千百姓,也要拉着殿下一同陪葬。”
林萧眉头紧锁,冷静分析当下局势:
“现在局势彻底变成死循环。”
“蛮夷小股骚扰,遍地开花,打完就跑,我们追之不及,防不胜防。”
“三万禁军正面牵制,死死锁死我们主力。”
“我们动,处处被动,我们不动,也是废。”
周凛气得咬牙,沉声怒道:
“简直是无耻至极!帝王做到这份上,早已不配坐那龙椅!”
陈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烦躁和怒意。
他现在再怒,再恨,都没用。
发脾气解决不了边境骚扰,解决不了三万禁军的围困。
他抬眼看向众人,出声问道:
“这两日,各部骚扰的情况,具体如何?一一说来。”
萧红英上前,抱拳回话,句句属实,全是棘手难题。
“殿下,这两日边境大大小小冲突,共计二十七起。”
“全部都是小股敌寇,多则百余人,少则二三十人。”
“专挑守备薄弱的偏远村落下手,不恋战,不攻坚。”
“烧村落,抢物资,掳百姓,得手之后立刻撤退,从不逗留。”
“我部骑兵连夜驰援三处受灾村落,每次都是前脚刚到,后脚敌寇已经撤走。”
“山林四通八达,他们熟地形,跑得快。”
“我们大军刚集结到位,对方早已遁入深山,根本无从追击。”
萧红英说到这里,语气带着几分憋屈。
“最让人头疼的是,不止白羊部。”
“不少原本观望的小部落,见有利可图,无人约束,也纷纷跟风效仿。”
“今日这个部落抢一村,明日那个部落掠一镇。”
“零零散散,遍地都是小火乱。”
“我们兵力有限,根本顾不过来。”
京超忍不住开口吐槽:
“这群蛮夷,当真狡猾至极!正面打不敢打,只会躲在暗处搞偷袭骚扰。”
“打又打不到,抓又抓不着。”
“日复一日被这么消耗,我军将士只会越打越疲惫。”
林萧出声补充,道出另一处隐患:
“还有更麻烦的一点。”
“百姓现在虽然心里怨恨陛下,信任殿下。”
“但灾情一日不平,祸乱一日不止。”
“百姓心里的恐慌就不会消散。”
“人心再向着我们,也扛不住日复一日的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拖得太久,民心会从怨恨朝廷,变成恐慌乱世。”
“到时候,极易滋生民变,局面会彻底失控。”
这话一出,所有人心里更沉了。
陈峰心里清楚。
现在所有优势,都是暂时的。
只要西南乱局一天不平,陈天澜的算计就一天不会落空。
他看着众人,出声问道:
“禁军那边,有什么动作?”
一直沉默的齐泰开口回话:
“回殿下,三万禁军抵达南疆边境三日。”
“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稳稳驻扎在百里外的青石隘口,卡死我们北上要道。”
“那边守军派人送来过一封书信,内容简单直白。”
“只说奉陛下圣旨,驻守南疆,维稳边境,节制诸军。”
周凛冷笑一声:
“唉呀妈呀,他还怪客气的,还跟咱们打声招呼。”
陈峰指尖轻轻敲击桌案,脑子里飞速权衡利弊。
打禁军?
他们现在自己也内忧外患的,一主动打起来。
难受的就是归义军。
陈天澜更能立马就能以此大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