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出茶楼。
又来到热闹的中心市集。
市集上人山人海,无数商贩正在提前搭建摊位修缮铺面,还有的整理货物,处处都是筹备集会的忙碌景象。
林萧拉住一个正在摆放货物的年轻摊贩,装作好奇询问:
“店家,我是外地来的商贩,听说你们城里要办大集会?最近城里到处戒备森严,是不是不太安稳?我们外地人做生意,心里有点慌。”
年轻摊贩闻言,满脸热情,笑着解释:
“客官放心,安稳得很,一点事没有,我们这是要办双城通商大集,好几年才办一次,特别盛大。”
他指了指城外的方向:
“城外那些官兵重兵把守,都是国主派来护场的,来的都是各国富商和一些贵族皇商,身份尊贵,人数又多,必须重兵安保,防止意外,不是要打仗的。”
林萧故作疑惑:
“可我们一路过来,看到到处都是兵马,层层布防,看着像是备战的军阵,太吓人了。”
摊贩嘿嘿一笑:
“客官是外行不懂,那些都是安保阵型,山谷和山林那都是边境要道还有偏僻死角,最容易藏歹人闹匪患。”
“官兵守在那里,是为了排查隐患,护住整个集会的安全范围,专门防贼防奸细的,跟打仗可不发生关系。”
“而且我们官府早就贴了告示,全城百姓都知道,就是外来的商客不知情,才会胡乱传言自己吓自己。”
林萧继续追问:
“这场集会,筹备多久了?”
摊贩回道:
“快半个月了,朝廷半个月前就下了政令,调动兵力修缮市集,全城筹备,就是为了这场跨国通商大集,等着靠这次集会,好好通商赚钱呢。”
半个月。
林萧心里彻底笃定。
半个月前。
殿下还没敲定出兵计划,甚至还没有开始筹备归义军伪装行军的事宜。
这就彻底坐实了。
北安的兵力布防,和太子殿下的出兵计划没有半点关系。
根本不存在埋伏一说,完全是凑巧了么这不。
为了进一步核实,林萧又接连询问了客栈掌柜和一些巡逻的低层士兵,所有人的说辞完全一致。
所有人都在为通商集会忙碌。
所有人都知道重兵是为了安保,没有任何人提及打仗。
问到最后,林萧心里的沉重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深深的后怕和庆幸。
他暗自心想。
幸好太子殿下让提前探查细致。
幸好没有贸然让大军进军,幸好殿下临场冷静没有慌乱撤军也没有贸然强攻。
若是真的按最初判断,以为是敌军死局。
要么仓促撤军错失良机,要么贸然开战。
核实完所有消息,确认没有任何遗漏和偏差。
林萧立刻带着队员。
快速赶往城中心街口,和陈峰等人汇合。
其余四组队员也陆续归来。
所有人探查的结果完全一致。
城内所有动静兵力调动和城外布防。
全部是为了即将开启的跨国通商集卖会。
无任何备战伏击意图,更没有人预判针对归义军的出兵计划。
众人汇合之后,眼神两两对视。
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哭笑不得的释然。
一场让所有人窒息,以为是顶级权谋算计的死局。
到头来,只是一场天大的巧合误会。
林萧走到陈峰身前。
压低声音,郑重汇报道:
“殿下,全部查清了,所有疑点尽数解开。”
陈峰看着他凝重又释然的神色。
心里已经猜到了大概,神色依旧平静:
“说,详细情况。”
林萧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多方打听的所有消息,一五一十完整汇报。
“回殿下,北安两座边城近期要举办盛大的跨国通商集卖会,周边各国商贩、皇室皇商尽数参会,规模极大。”
“北安朝廷早在半个月前就开始筹备,为了保障集会安全,防止乱七八糟的骚乱,特意调动大量精锐兵力,驻守城外,全程封锁排查,负责整场集会的安保工作。”
“我们之前看到的所谓,根本不是针对我军的合围埋伏,只是对方的安保驻防阵型。”
“城内戒备城外重兵,全是为了这场通商集会,和我军行军殿下的计划,没有半点关系。”
说完,林萧带着几分愧疚,低头请罪:
“殿下,是属下探查之初判断失误,误以为是敌军设伏,险些误导大局,请殿下责罚。”
一旁的队员们也纷纷低头,心里都有些惭愧。
当初探查看到重兵密布阵型规整。
所有人第一时间都认定是针对性伏击,谁也没想到只是安保驻防。
陈峰听完所有汇报。
久久没有说话,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他心里翻涌万千,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从头到尾复盘。
难怪对方布局看似天衣无缝,却处处违和。
难怪新败的北安能调动数万精锐长期驻守。
难怪全程没有泄密没内应。
难怪城内市井如常毫无备战迹象。
从一开始。
就是自己想复杂了。
是接连的朝堂博弈边境算计,让自己先入为主。
默认对方会设局反扑,最终造成了这场惊险的误判。
若是自己当时慌乱失措。
直接下令全军撤退,白白放弃绝佳的施压机会。
之前的所有筹备白费。
若是自己下令强攻。
这么多守兵,归义军没有准备充分。
那不就全都扔这了吗。
更何况北安搞这什么通商集会全是各国皇商皇室。
归义军想藏身份可未必能藏得住了。
一念之差,便是万丈深渊。
良久。
陈峰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怪你。”
林萧猛地抬头,满脸诧异。
陈峰看着远方热闹的市集,淡淡道:
“换做任何人,看到看到这种情况,都会认定是他们得了什么消息提前埋伏我们,是局势太巧,并非你判断失误。”
他心里暗自感慨。
连续的权谋对局,让人草木皆兵。
反倒忽略了最基础的常理。
北安新败,最想要的就是通商回血恢复国力。
根本不可能再次开战。
这是最浅显的道理,我却一时被危局困住,险些失了本心。
方大酋、汤贞所有人的预判都没有错。
只是所有人都陷入了权谋博弈的惯性,忘了最基本的局势逻辑。
林萧依旧愧疚:
“可属下差点误导殿下决策,险些酿成大祸,属下心里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