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将领各自领命,接连离开大帐。
每个人脚步都轻快不少。
之前压在所有人心里的绝望两难彻底消失,眼下所有人都有了破局的底气。
营帐内只剩陈峰霜儿和耶律璃三人。
霜儿站在一旁,从头到尾听完整套谋划。
心里崇拜更甚,一边替陈峰觉得辛苦。
方才众人争执不休的时候,她看着殿下独自沉默权衡,心里揪得很紧。
她清楚殿下的难处。
一边是西疆数十万军民的安危与自己的前程,一边是两万无辜戍边将士的性命。
怎么选都会落下骂名。
霜儿忍不住开口说话,语气满是真心实意的敬佩:
“殿下,方才我心里一直捏着一把冷汗,我还以为你只能二选一,要么冒险出兵背上谋逆罪名,要么冷眼旁观落下冷血无情的名声,没想到您早就想好这步棋。”
陈峰轻轻吐了一口浊气,眼底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旁人只看见他从容布局,事事算得清清楚楚。
没人知道方才沉默的那段时间。
他反复推演了十几种最坏的结局,每一种都要承担巨大代价。
他低声说道:
“本宫从来没有想过放弃镇北关那两万弟兄,他们守着大贞国门,日日浴血拼杀,没有半点过错,不该沦为皇子争储的牺牲品。”
“但我不能凭着一腔冲动行事,一旦我出事,不光那两万将士活不了,整个西疆百姓麾下所有士兵,都会被陈应清算,这个代价我承担不起。”
耶律璃静静站在一侧,心里思绪翻来覆去。
她见过太多皇室子弟,争权要么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要么头脑发热意气用事。
唯独陈峰,做事冷静克制,步步算计。
却始终守住底线,不肯牺牲无辜将士。
她这下完全明白。
为什么西疆上下所有人都愿意死心塌地追随他。
耶律璃开口,语气平静:
“这条计策落地,北安大军只能仓促回撤,我父王和陈应定下的盟约想必也维持不了多久了,陈应算计许久,本想借着镇北关战事积攒声望打压你,到头来只会一场空。”
陈峰眼底掠过一层冷意,淡淡开口:
“他想用忠良的鲜血铺自己上位的路,我就亲手断了他这条路。”
两日后。
北境镇北关城头。
连日不间断的攻城厮杀,城墙到处都是裂痕。
地面干涸的血迹一层叠一层。
城上驻守的将士个个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粮草已经断了几日。
兵器磨损严重,箭矢所剩无几。
所有人都已经撑到极限。
周凛站在城头高处,眼底堆满疲惫和心寒。
心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
他镇守北边关隘几十年,从来没有打得这么憋屈的仗。
五万北安大军死死围城。
每日轮番猛攻,手下弟兄死伤惨重。
可整整十天了已经。
还是鸟毛都没看着。
周凛望着城外一望无际的北安军营,低声自语,满是自嘲:
“我们在边关拿命守护国土,到头来,反倒被自家皇室卖给外敌,说出去实在可笑。”
身旁一名亲兵靠着城墙,嗓子沙哑,满脸绝望:
“将军,兄弟们真扛不住了,再撑两天,不用敌军攻城,我们自己就要饿死在这里,朝廷压根不在乎我们的死活,我们拼死拼活,到底有什么意义?”
亲兵这句话,戳中了城头上所有将士的心事。
整片城头陷入死寂,低落绝望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所有人濒临崩溃的时候,远处一道快马冲破漫天尘土。
直奔城关底下。
来人亮出了独属于太子的令牌。
示意放他进去。
周凛苦守多日,好不容易见到大贞的人。
还是不远处守在西疆边军太子的人。
连忙把人放了进来。
“传太子令,台子已经派林统领突袭北安后方三座边城,敌国本土告急,围城大军不出两日必定全军回撤,诸位将士安心死守,三日之内围困必解。”
城头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
脸上全是不敢相信的神色,死寂的城头一下子炸开了动静。
周凛猛地挺直身子。
眼中的绝望瞬间消散大半,死死盯着陈峰派来传信的骑兵。
声音微微发颤:
“你再说一遍,当真?是太子殿下出手救我们?”
传信兵抬高音量,重复了一遍命令:
“千真万确,殿下不能直接派兵来北境,转而奔袭北安腹地,逼敌军撤兵解围,特意传信告知将军死守城关,不必担忧性命。”
将士们你看我,我看你。
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居然是太子殿下救我们?朝中三皇子半点音讯没有,反倒是太子殿下惦记我们的死活。”
“不硬碰硬,专打敌人老家,这办法实在高明。”
“我们都以为没人管我们了,没想到还有殿下记着咱们这些边关小兵。”
没过半个时辰,城外军营传来巨大动静。
原本整日叫嚣攻城气焰嚣张的北安大军。
突然鸣金收兵,全军慌乱拔营。
马车骑兵步兵乱糟糟向北安本土方向赶路,阵型散乱。
完全没了之前进攻时的气势。
漫天尘土遮天蔽日。
围困镇北关整整十日的绝境,见着光了。
城墙上所有将士眼睁睁看着敌军不断后撤。
压在心头十天的死亡阴影彻底消失。
众人愣在原地半晌,没人出声,下一刻震天的欢呼响彻城关。
“解围了,我们活下来了。”
“是太子殿下救了我们所有人。”
不少平日里上阵杀敌一声不吭的硬汉士卒。
此刻红了眼眶,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有人直接瘫坐在城墙上,喜极落泪。
周凛望着城外不断远去的北安大军。
又转头看向身后满身伤痕侥幸存活的数千弟兄,眼眶通红,心里又感动又愧疚。
他这回才算是看透了官场上的人情冷暖。
皇子之间争夺储位,权贵互相算计。
边关将士的性命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三皇子陈应身居京城。
手握不小权力,为了自己的储位。
狠心放任两万边军送死,视忠良性命如同草芥。
反观远在西疆的太子陈峰,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安稳自保。
救人又是一步处处受限的险棋,却依旧费心谋划计策。
拼着自身风险救下他们所有人。
谁心怀家国,谁只顾私利,高下一眼就能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