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黎野醒来时,正蜷缩在一间宽敞冰冷的真皮沙发上。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红木办公桌,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他从不碰的甜腻的橘子香。
虽然很淡,但是他还是闻出来了。
他揉了揉发疼的额角,戾气瞬间爬上眉骨。
上一秒他还在夜间赛道上狂飙,引擎轰鸣,风灌进喉咙,死亡与快感交织的刺激紧紧攥着他的神经,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么一个地方?
不等他想明白,办公室门被轻敲两下。
李秘书推门走进来:“席总,下个月给夫人的纪念日礼物已经备好了,您需要过目吗?”
话音一落,李秘书猛地僵在原地。
……等等。
眼前的人,是谁?
少年穿着一身蓝白校服,身形清瘦却挺拔,黑发凌乱,眉眼锋利得像一把未开刃的刀,浑身都透着一股没被驯服的野劲。
气场阴寒沉冷,可那张脸......分明就是年轻了十岁的席总!
李秘书脑子里瞬间炸了:难道是席总跟夫人玩的COSpy?
不对啊,这气质这眼神,根本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少年!
是席总失散多年的弟弟?不可能啊,席总明明是独子。
是私生子?可席总夫妇恩爱到骨子里,难道是儿子?可席家小千金才刚满一岁啊!!
李秘书CPU当场干烧。
“你是谁。”少年席黎野冷冷开口,声音没半点温度。
李秘书张了张嘴,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28岁的席黎野一身高定西装,身姿挺拔,气场沉稳内敛。
他抬眼,看见沙发上那个穿着校服浑身是刺的少年时,漆黑的眸底飞快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他认出那是十八岁的自己。
是还没进入大学,还没遇到闻初的那个偏执又疯狂的小疯子。
“李秘书,你先出去。”成年席黎野淡淡开口。
李秘书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一般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空间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18岁的席黎野缓缓站起身,盯着眼前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却浑身散发着沉稳气息的男人。
装什么沉稳高深,真让人不爽。
少年唇角勾起一抹冷戾的笑,声音带着挑衅:“你就是……未来的我?”
“看起来你过得很无趣嘛,而且品味也难评。”他嫌弃地瞥了一眼对方身上的高定西装,“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橘子味这种香水了?”
28岁的席黎野压根没理会少年的挑衅,径直走到办公桌后落座,指尖轻叩桌面:“你是怎么来的?”
18岁席黎野无所谓地摊摊手,语气散漫:“谁知道呢,飚个车的功夫就到这儿了。”
少年抬了抬眼,理直气壮:“既然你都当上席氏总裁了,总该能给我找个地方住吧?我可不想跟你这种老年人挤在一起,空气都变得难闻了,指不定还有老人味,好恶心。”
他做出夸张的呕吐动作,摆明了要气一气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自己。
28岁席黎野翻阅文件的手一顿,抬眸冷瞥:“你以为我想和你住在一起?别太自恋。”
18岁席黎野嗤笑一声,看着28岁的自己处理文件又觉得无聊,无所事事地逛遍了整个宽敞明亮的办公室,连休息室都翻来覆去看了一圈。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成年席黎野无名指那枚素圈钻戒上时,脚步猛地一顿。
“你结婚了?”
18岁席黎野的眼眸猛地睁大,充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未来的他,居然会结婚?
说实话,在看到28岁的自己那一秒,他都觉得意外。
他从没想过,自己这种人居然能活到这么“老”,他以为自己早就烂在深渊里,变成一捧无人问津的黄土了。
28岁席黎野指尖轻轻摩挲着戒指,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柔软,随即又恢复了平淡:“嗯,商业联姻。”
他故意撒了个谎。
他太清楚十八岁的自己有多偏执疯批,一旦让这个小疯子知道闻初的存在,知道她是能把人从地狱里拉出来的光。
以少年的占有欲,绝对会和他抢闻初,他绝不能冒这个险。
闻初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他很了解18岁的自己,18岁的他不相信自己会喜欢上一个人,所以商业联姻这种谎言他是会相信的。
果然,18岁的席黎野脸上瞬间写满了嫌弃:“你的婚姻都轮不到自己做主了?还要靠商业联姻?看来你是真的很逊。”
他打心底里不承认,眼前这个循规蹈矩的男人,会是未来的自己。
至少他就算再疯再惨,也绝不会娶一个不爱的陌生女人。
虽然他的确没有喜欢的人就是了,这样看来商业联姻还有点可能性。
少年嗤笑一声,眼神带着点看穿一切的玩味:“所以......你出轨了?”
28岁席黎野:“???”
“装什么。”18岁席黎野抬了抬下巴,“我刚刚在休息室衣柜里看到了女人的衣服。既然你是商业联姻没有感情,那不就是在外面偷人吗?”
他嘴上说得嫌弃,心里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怪异。
刚才在衣柜前,他鬼使神差地凑近闻了一下那个女人的衣服。
是一件浅色系的连衣裙,丝绸的质感。通过衣服尺寸他能够判断出这个女人的身材一定很好。
而且衣服上也有种淡淡的橘子香气,甜软干净,和办公室里的味道同源,却莫名更好闻更让人安心。
只是闻了一下,他那颗常年冰冷躁动的心,居然诡异的静了半秒。
28岁席黎野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小疯子居然会翻他休息室,还看到了闻初的衣服。
一股强烈的占有欲与危机感,瞬间冲上心头。他不动声色地合上文件,语气冷了下来:“与你无关,少管不该管的事。”
“你的住处我会让李秘书安排,今晚你就住湘山区的那间公寓,别出现在我面前。”
他必须尽快把这个潜在的情敌赶的远远的。
18岁的席黎野没再继续挑衅,百无聊赖地跌坐回沙发上,胳膊随意弯起,指尖轻轻搭在额间,闭着眼养神。
蓝白校服的袖口顺着清瘦的手腕滑下一截,露出底下戴着的黑色护腕。
昨天他刚拿到驾照,父母那种对待物品一般的冷漠夸赞,让他从心底里烦躁反胃。于是拿证的第一天,他就直接冲去了秦聿常去的地下赛车场,在引擎轰鸣与生死边缘里疯了一整夜。
换做平时,就算几天不睡,他也依旧不会困顿,可此刻,在这个陌生的办公室里,被满室橘子香气包裹着,他竟莫名松快了几分。
明明是很甜很腻的味道,但是他却安稳得有些不真实。
少年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没了平日里的冷戾,反倒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脆弱。
迷迷糊糊间,他还在心底不屑地嗤了一声,看来这个老登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
至少在挑香水这一点上,还算有点品味。
(你看你又变脸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