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业抖抖长衫,捏了捏腰里的金子,那上面布满了牙印,确定是真金。
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杨成余怒未消,再用假金子坑自己一次怎么办?
人不能两次跌倒在同一个坑里,哪怕这个坑特别润也不行!
“庸脂俗粉就不要叫出来了,本公子是来见才貌双全的女子的。”
妈妈一听,这位品味还挺高,才貌双全意味着什么,花魁啊!
开饭店的不怕大肚汉,开青楼的不怕装逼犯。不怕你有要求,就怕你没实力。
妈妈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赶紧让人准备雅间儿,刘子业连连摆手。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人都叫出来,我若选中了,这块金子就是你的。选不中,给你个茶钱。”
妈妈看着那块金子,眼睛也在发光,虽是府城,但能拿出这块金子来找姑娘的,也是凤毛麟角啊!
两个宝石级花魁,五个金边级当红,十几个银边级女神,以及剩下的二十几个穷鬼菩萨。
加上闲杂人等,楼上楼下,满坑满谷的人,让刘子业十分欣慰。
妈妈倾其所有,毫无保留,一时间莺莺燕燕,珠环翠绕,连杨牛都看迷了眼。
人生第一次作为青楼主角儿的刘子业,却按捺住了内心的骚动,显得十分淡定。
无他,这种装X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相比起来,刘子业觉得真X也就那么回事儿。
此时此刻,他犹如站在巴黎时装节的T台上,所有女人的目光都欻欻欻欻欻欻射向他。
如果目光有温度,刘子业一定已经像罗马军队的战船一样被阿基米德烧着了。
在这种高潮的气氛下,刘子业从怀中掏出了带着他体温的宝贝团扇。
“各位小姐,大家好。”
当时在青楼里叫女人小姐,是专属于读书人的礼貌,但刘子业没想到几百年后人们仍然这么叫。
“在下刘子业,是个读书人。在一个地方,我认识了一位姑娘。
她有丁香一样的颜色,她有丁香一样的芬芳,当时我就决心,一定要娶她。
可虽然我颇有家资,她却并非浅薄之人。她告诉我,她自负才貌双全,一定要嫁个才子。
所以她给了我这把团扇,说这种扇子叫诗扇。中间以主梁隔开,就是为了写上下句的。
她哭着对我说,只有我对上这句诗,而且比她写得好,她才能考虑嫁给我,否则宁愿终生不嫁。
惭愧得很,在下才疏学浅,绞尽脑汁对了半年也没对出来让她满意的下句。
同窗学友中虽有秀才举人,胸藏万卷,学富五车,但也都束手无策。
后来一个前辈告诉我,青楼之中,自有才女无数。且同为女子,更懂女子之心。
从此,我就寻遍青楼楚馆,寻找才貌双全的女子,只为一解愁肠。”
一个长相平平的穷鬼菩萨很不满:“凭什么才貌双全,你是解诗,又不是睡觉,还看长相吗?”
刘子业彬彬有礼:“这位小姐,并非在下以色观人,实在是那位前辈再三叮嘱。
诗词一道,讲究灵性,若无天生灵气,便是苦读一辈子,也做不出好诗来。
而具天生灵气者,必然秀外慧中。虽有个例,但找才貌双全的总是更容易成功。”
人都有好奇心,何况能在青楼走红,光靠长相确实不行,肚子里多少都要有点墨水儿。
听刘子业说得如此传奇,女子们早已把目光投向了那把团扇,看着上面绣的诗句。
“人生若只如初见。”
这句话就像有魔力一般,瞬间让原本嬉笑的女子们变得安静下来,空气中充满了惆怅的气味儿。
这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在什么样的心境下写下的话啊,怎么让人这么的难过。
哪个女子,没有遇到过曾让自己心动之人?哪个女子没有感慨过岁月无情?
人生若只如初见,多少懵懂,多少感怀,多少心酸,多少无奈,尽在其中。
许久之后,两个花魁中更丰满的那个缓步下楼,伸出春葱般的手指,接过扇子。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须携手共百年?”
以刘子业的水平,他觉得很不错了,一见倾心,何须百年,只求曾经拥有,不求天长地久,很好。
但他觉得没用,因为杨成告诉过他,不管你觉得多好,一律都不能说好。
所以刘子业只能皱眉摇头:“这位小姐的下句,意思虽有,但意境不够。”
丰满的花魁并未生气,只是叹息道:“我亦自知,这一句如狗尾续貂,实难与上一句相比。”
纤细些的花魁也走下楼来,拿过扇子端详,片刻后,竟然落下几滴珠泪。
“人生若只如初见,青梅竹马谁家院。”
这个好啊!刘子业差点拍案叫绝,但好在他及时想起了杨成的嘱咐,硬生生刹住了车。
然后依旧皱眉摇头:“这位小姐的文采非凡,但奈何意境还是不够。”
两个花魁都折戟了,剩下的金边、银边们就都不敢出来献丑了。
妈妈忽然轻叹一声:“人生若只如初见,花落难免离人怨。”
众女子大惊,想不到一向嬉笑怒骂的妈妈也有如此伤心情境,这词却是极妙。
如果说丰满花魁说的是一见钟情足矣,纤细花魁说的便是青梅竹马难忘。
而妈妈说的却是两人最美好的一刻,只停留在初见之时,春去花落红颜老,就难免情人离去,只留怨恨了。
这一句四十年的功力,连逼王护体的刘子业都差点翻车,险些共情。
但他依旧咬着牙,强忍着对妈妈的欣赏,皱眉摇头,表示遗憾。
“妈妈这句话当真是见功力的,但我是要讨女孩欢心,不是要告诉她我只爱如花美眷,不爱残花败柳啊!”
这时一个摇着折扇的秀才挺身而出,左右看了看,颇有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架势。
“此女可谓才女,在下不才,愿对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再见如只若生人。”
天啊,这他妈的就是秀才的文采啊!果然比我这连童生都没考上的牛逼多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再见如只若生人。只把初见做再见,人生若只如,如只若生人。
刘子业忍着心里的呐喊与彷徨,努力皱起眉毛,遗憾摇头。
“先生词句,工整巧妙,意境深远,奈何小弟碰壁多次,故而仍觉尚不够火候。”
儒林称谓,秀才可称老友,童生可称小友,但刘子业连童生都不是,只能尊称秀才一声先生。
那秀才有些不满:“哦?那女子竟如此挑剔猖狂?我倒要看看,谁能写出更好的来!”
刘子业冲众人团团一揖:“各位小姐,各位先生,今日看来难有所获了。
在下还要再去别处寻诗,这把扇子就留在此处,若有人写出好诗句来,我自当再来讨教。”
说完扔给妈妈一锭银子,由杨牛扶着上车,绝尘而去。
青楼自来是文人雅士,三教九流聚集之地,也是闲的蛋疼的有钱人附庸风雅的消遣之所。
所以第二天,痴情书生与绝色才女不得不说的故事,就已经传遍整个府城。
而刘子业此时已经马不停蹄地跑到了下一个青楼,继续着自己优雅的装逼表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