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岁暖恍惚觉得有道黑影从眼前闪过。
努力睁大双眼,入目的是傅时浔冷沉的英俊脸庞。
他的视线落在地面碎裂的碗,看着蹲下来收拾的吴妈,蹙了蹙眉,“再给太太倒一碗。”
头痛欲裂,视野也眩晕,她不舒服地倒在床沿,“我不喝。”
“夫人,您还是喝点,能舒服点。”吴妈劝说着走开。
床边便陷了下去。
“起来,把醒酒汤喝了。”
耳畔落下傅时浔命令声。
她难受地皱眉,不想理他。
胳膊却被扣住,身子没有力气,只能被他扶起来,他声音微冷,“我不想和醉鬼说话。”
林岁暖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瞪着他,见他从吴妈手里接过第二碗醒酒汤递过来。
她想把醒酒汤倒到他身上,可想到打翻收拾的还是吴妈,抬起软绵无力的手去接。
似见她顺从了。
傅时浔突然凑近,大手从她的胳膊,滑到她后背。
两人距离忽地拉近,她闻到淡淡的栀子花香味。
她想挣扎,却被他扣得更紧。
“喝了。”
他一只手圈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端着碗抵在她唇边,霸道命令。
呵。
她不觉在心底嘲笑自己,刚才怎么会觉得他温柔。
林岁暖逼不得已喝了几口,苦涩的醒酒汤麻痹她的味蕾却让她的意识越发清醒。
她抵住他的胸膛,有了几分力气推他。
傅时浔察觉到她有几分清醒,将半碗醒酒汤递给吴妈,也松开了她。
“你是沈家的女儿,合该给沈老夫人拜寿。”
“宴会上失态的事,不要有下次。”
“明天挑些礼物送过去赔罪。”
林岁暖看着他陈年不变的冷淡脸色,“我跟我妈离开沈家的时候,沈老太斥责我是白眼狼,声明和我断绝关系。”
男人听到这句话,眼底波澜不惊,“那是气话。”
“她始终是你奶奶。”
“奶奶?”
林岁暖嘴角苦涩弥漫,大眼血丝蔓延,盯着傅时浔深邃的黑眸,“有哪个奶奶会把孙女关在满是老鼠和蟑螂的地下室?”
“整整三天,我差点被她饿死。”
“只为了逼我承认我妈是抛夫弃女的坏妈妈。”
“她骗了我,骗我恨我妈,恨了整整五年!”
“你知道那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我妈怎么可能这么对我,可我妈为什么不来看我,我妈不要我了吗?她不要我了……无数根弦拉扯着我的神经,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谎言!”
“我恨死她了!”林岁暖身子瑟缩一团,仍死死盯着傅时浔。
她终于在他眼底看到一丝错愕。
他不知道。
这一瞬间,她的心弦微松。
他不是故意要伤害她的。
下一秒,他凉薄的唇决绝道,“你已经长大,不要老是揪着以前的事不放。”
林岁暖黑羽睫毛轻颤了一下,突然颓败一笑,“原来,就算你知道,你还是会选择留下我,不管我的想法。”
“我就像你手里的提线木偶。”
“是傅太太,永远不能有自我。”
傅时浔深深凝视了她两秒,大手突然搭在她手上,眸底翻滚着暗潮,似有什么话要说。
一阵熟悉的铃声突兀响起。
她抽出手。
他的手这一瞬间收紧又松开,从西装内兜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缓缓起身,“我就当你今晚喝多了。”
“使小性子。”
“不要有下次。”
再也不会有下次了!
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想到后天就能拿到离婚证,她稍稍平复了酸涩的心绪。
她收回的视线落在阳台飘逸的窗帘。
脑海闪过刚才的碎片。
她听到"谢总",看到一双不像傅时浔的眼睛,还有刚才恍惚地看到一个划过的黑影。
林岁暖双脚落地,朝阳台靠近,手拉住了薄纱帘。
如果今晚带她离开的是谢翡,强吻她的是谢翡……脑海倒映着两人相识以来的一幕幕,她突然不敢想下去。
心提到了嗓子眼,用力掀开纱帘。
“小姐!你怎么不穿拖鞋呀!地上还有碎瓦片没清理干净呢!”吴妈慌张的声音突然传来。
她被吓了一跳,恍惚了一下,“我没事。”
她紧绷的心绪被打断,再看阳台窗帘,后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秋千架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发出一丝声音。
林岁暖朝着对面看去,隔壁是她1202的客厅阳台,再过去才是1201阳台。
“小姐,你快穿上。”
“等我明天大扫除,你才能光脚知道吗?”
“最好不要光脚,天气虽然暖和起来,还是容易着凉的。”
她松开纱帘,套上吴妈拿来的拖鞋。
自嘲一笑。
怎么可能是谢翡。
他讨厌她怎么可能吻她,性子疏离淡漠,似高悬的明月清冷,怎么可能这么温柔。
被吴妈搀扶上床,“小姐,你先歇会再洗漱。”
“下次别喝那么多酒,伤身子。”
“我煲了燕窝粥,盛出来放凉,等会吃点。”
听到吴妈的叮嘱,林岁暖点了点头,从皮包内拿出手机打给乔娜。
嘟两声后,被接起。
“娜娜,抱歉,我没等你就走了。”
“你看见我走了,你也走了吗?”
林岁暖一笑,“今天看到赵睢和乔大哥一起进来,我吓了一跳……”
“暖暖,等……等会聊……唔……”
此时,昏暗马路边的库里南内,火热的气温不断攀升,暧昧旖旎。
被放平的副驾座椅,承受着成年男女的体重与纠缠的浪潮。
半小时后,乔娜累得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偏身上的男人还在摸索。
她戳了戳他健壮的肩,气息游离,“够了……”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英俊脸庞,黑眸闪着一丝戏谑,“乔二小姐,游戏是你开始的,可由不得你说结束。”
“哥哥可没吃饱呢。”
他虽这么说,却没有过分的举动,满含情欲的声音,拂过她温热的脸颊,逗弄似的捋起她一撮长发在她雪白的胸口轻描淡写。
乔娜脸蛋被撩红,拉过一旁的裙子遮住自己,眼底一片阴郁。
情潮过后,心却更加空虚。
赶到酒店时,看到暖暖差点被跑车撞,她惊恐地停下车子,打算拉开车门时,看到谢翡一个箭步拉起了暖暖。
有人认出了他,他便抱着暖暖走了,轻而易举地托着暖暖,另一只手提着她的皮包,挺拔的身子利落离开,男友力爆棚。
她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眶发烫,想驱车离开,突然见傅时浔出来,又大步朝暖暖和谢翡的方向走去。
如果撞破他们,哪怕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她也不敢想,暖暖离婚后会被冠于怎样的恶名。
她喧哗了几声,惹得傅时浔回头,看到谢翡的车队离开,便开车走了。
浑浑噩噩地开到酒吧,点了所有的酒,醉醺醺地倒在了司彬怀里。
她不知道谢翡为什么一直接近暖暖。
喜欢吗?
喜欢就抢啊!
不喜欢吗?
可他从没对任何女人这么特别过?
他们不会有结果的,她只要静静地等待,等待属于她的机会。
她这么想着,又非常担心。
如果傅时浔发现暖暖背着他离婚了,迎接暖暖的,会是他滔天的怒火,和傅家的责难。
到时候,谁可以阻止傅家、傅时浔?
她只想到了谢翡。
暖暖不能像林妈妈那样受尽婚姻的苦难,她不能没有谢翡。
她最好的朋友和她最爱的男人……
乔娜想到这里,心脏骤缩,眼眶不觉湿润,伸手想擦去眼泪时,眼尾却划过了冰凉的触感。
她愕然看着司彬的黑眸,眼前一亮。
不是的,傅时浔爱上沈惊鸿了。
就算知道被暖暖离婚了,只会觉得男性尊严受辱,气一段时间罢了。
他不是沈正元那样卑鄙无耻的小人!
乔娜纤细的双手搂上司彬的脖子,男人微愣,黑眸弥深,褪去的欲火翻涌上来,低头想亲吻她,她抬手捂住他的嘴,“傅时浔和沈惊鸿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彬无奈一笑,“你勾搭着我,就为这?”
见她不语,他笑了笑,“他们能有什么事?不就姐夫和小姨子吗?”
“别跟我打马虎眼。”
“放心吧,沈惊鸿很快什么都不是了。”司彬的手落在她的手臂上,轻轻摸了摸,“等傅家和沈家联合的医疗中心挂牌,阿浔会吞了沈氏。”
“什么?”乔娜震惊地看着司彬,“你没骗我?”
“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骗你做什么?”
“难不成你会泄密让沈氏逃过一劫不成?”
“绝不会!”乔娜冷冷道。
可是……
这就意味着傅时浔和沈惊鸿是假的,可暖暖马上就要拿到真的离婚证了!
不!司彬一定在骗她!
“你和他是过命的兄弟,当然帮他说话……”
这时,突兀的震动声响起。
司彬懒懒看了她一眼,接起电话,“阿浔?”
“被下药了吗?”
“我马上到。”司彬挂了电话,轻拍乔娜圆润的臀,“信了吧?二小姐。”
“如果真有什么,沈惊鸿犯得着下药吗?”
“起来坐好。”男人回到主驾,套上西服。
乔娜猛地回过神来,套上裙子,因震惊握着手机的手指有些颤抖,立刻拨给暖暖。
她要马上告诉暖暖!
傅时浔没有背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