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傅时浔漆黑瞳孔里是她痛苦的表情。
而他不屑一顾,“你代表的是傅氏总裁夫人,不是你自己。”
“庄重一点,走个过场。”
她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挺直的背脊颓败下去。
早就清楚,对他而言,她不过是一个不容出错的摆设。
可真切体会到,被他强迫意愿,她压抑得几乎要发疯。
林岁暖大步上前,纤细双手按住傅时浔的胸膛,用力推开他,哪怕以卵击石,她也要争。
手腕瞬间被他握住。
“你不是小孩子了,清醒一点。”他严厉的声音自头顶而来。
而她愣住了,羽睫轻颤着逼退眼底的怒火。
本该在京市陪着傅崇山的赵睢,居然出现在这里,还和乔大哥有说有笑地朝他们走来。
见乔相宇脸色平和,她悬着的心紧绷,迫使自己镇定。
“少爷,少夫人。”赵睢走近,顺着她的目光发问,“少夫人有事找乔少?”
“找娜娜吧?”乔相宇出声。
赵睢不愧是傅崇山三十年的心腹,她不过多看了乔相宇一眼就警惕了。
她接下话来,“嗯。”
“大概堵车,等会就到了。”
“好。”
“少爷,少夫人,我先替董事长给沈老夫人祝贺。”赵睢礼貌道。
林岁暖与傅时浔一块淡淡回应。
乔相宇也和他们礼貌颔首,与赵睢一同朝宴会中心中去。
林岁暖冷然气场收敛起来,才察觉掌心渗出薄薄的冷汗,挣了挣手,“放开我。”
手却被傅时浔大手握住,被强势拉过去,扣在他手肘的位子,身体也随之贴近他。
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指,示意她挽住,声音清冷,“先给沈老夫人拜寿。”
被拉过去的瞬间,林岁暖精致的双瞳,映着大门身姿挺拔的男人。
她跟着傅时浔的脚步朝宴会中心走去,不觉回头,正对男人寡淡的目光。
男人的出现引起宴会厅一阵喧哗,不止千金名媛,各大富豪也迎上去,恭维追捧着他。
她收回了目光。
“沈老夫人,生日快乐。”傅时浔带着她走到许美惠面前。
她垂眸站着,并不言语。
纤细细嫩的手被枯槁发黄的手拉住了。
“暖暖,你的事我都听说了。”
“真是命苦的孩子。”
“如果当初跟着你爸,你绝不会受这些苦楚,都是你妈只知道搞科研,也不知道关注你。两年没怀孕才知道去检查身体,正常的母亲女儿结婚两个月没怀孕都警惕起来了。”
“如果早点发现,何至于此?”许美惠一声长叹,似对她关心至极。
听到许美惠将过错归咎到母亲身上,林岁暖用力将手抽回,抬眸盯着她。
干瘦枯槁,戴着一顶黑顺直假发,腮红唇艳,美甲长得能戳死人,打了不知道多少美容针的脸,眼尾挑高,脸僵得跟面具似的吓人。
70岁的豪门阔老太,完全没有雍容华贵的气度。
“这件事若有错,也是我嫁错了人。”
“与我母亲有什么干系?”
围着的几人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脸色皆是一惊。
乔相宇朝她皱眉。
她回眸看向傅时浔,他黑眸波澜不惊,并不觉得她的话有什么意味。
林岁暖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语气不觉轻飘飘,“都怪他!他太优秀了,让那些坏女人惦记,对我屡次陷害。”
夹着一丝身为妻子的无奈、惆怅、失落。
傅时浔回眸,“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似保证着什么。
他的敷衍做戏,倒有人信以为真了。
对面的沈惊鸿被"坏女人"以及傅时浔对她的怜惜激得咬牙切齿,盯着他们挽在一起的手眼底淬了毒一般发狠。
“这怎么能怪傅总。要我说幸亏嫁去傅家,不止傅总包容,连傅董事长也善解人意。”许美惠接下话来,“以后,你少和你妈往来,多回来。你阿姨无论人情世故,育儿都有妙招,你多请教有好处。”
林岁暖冷冷瞟了谢施语的肚子一眼,“你不是说她进门会三年抱俩给我生两个弟弟吗?”
当初许美惠对谢施语可满意得很呢。
提到这件事,许美惠的脸色顿时垮了。
“我学她?奶奶,你是在诅咒我。”林岁暖三言两语说得沈家四人脸色铁青。
沈惊鸿按捺不住,“姐姐,有你这么和长辈说话的吗?我妈好歹是你后母,大妈不要你的时候,可是我妈……”
林岁暖懒得理会沈惊鸿,给了她一个鄙夷的眼神,被忽视她便挫败得一脸土灰。
“你这个孩子,不过两年不见,牙尖嘴利和你妈……”许美惠也不高兴起来。
“和我妈什么?我妈清大史上荣获最高荣誉的医药专家,沈家的半壁江山都是因她而来的,你们……”
“好了好了,傅总,你带这丫头去入座吧。”沈正元听不下去,拦了一下自己的母亲,让她不要再惹她了。
林岁暖才住了嘴,跟着傅时浔离开时,与谢翡擦肩而过,手背和手背擦过。
冰凉的触觉滑过她手背,心头一惊回眸见沈正元受宠若惊地和谢翡说话,而后安排他坐在另一边的上座。
那桌汇集了海城举足轻重的商政军三界大人物。
连她作为傅太太,都极少在一个场合同时见到这么多人。
想不到沈正元这么厉害,不过细想也是,他们都需要医药储备,只有沈氏能做出又便宜疗效又快的药物,好几款药物还入了社保医疗体系。
只是,一向喜欢出风头的谢施语,今天倒是意外的安静。
被她嘲讽都没出声,遇见谢翡这样的大人物,也没有领着沈惊鸿凑上去博脸面。
一脸阴郁地站在远处,似害怕又似忌惮地看着谢翡的方向。
不过,谢翡有时候确实挺吓人的。
林岁暖没有深究,收回了目光,给自己倒酒。
看着台上许美惠喜气洋洋的样子,就觉得可恨,也恨自己,威士忌,伏特加,香槟一杯又一杯往嘴里灌。
她曾经是可以有另一个亲人的。
沈正元带着谢施语和沈惊鸿上门那天的早上,母亲告诉她,她即将有一个弟弟了,还说要给父亲一个惊喜。
后来,再见到母亲。
她才知道母亲被背叛的当天就去流产了。
“少喝点。”耳畔落下一句模糊的话,是傅时浔。
她目光冰凉,干了手里的茅台,起身打算去洗手间,眼前视野恍惚了起来,手臂便被大手捉住了。
“放开我!”
“我去女洗手间,你也要限制吗?”
倦怠与酒气上涌让她思维变缓慢,克制不住心底的委屈与怒火,也不想克制,甩开了傅时浔的手,但触及周围人诧异的目光,还是压低了声音,“我自己可以。”
“大小姐,我陪您去吧?”沈家佣人上前搀扶。
傅时浔落在她手臂的力道便抽离了。
扶着女佣的手走出大厅,她推开了她,“不用你了。”
佣人也不好坚持便离开了。
她跌跌撞撞走出酒店,根本没打算再回去。
走到马路边,伸手拦车。
车子如走马灯划过,没有人肯停下来。
她累极,蹲了下来。
一辆跑车突然直冲而来,两个探照灯刺入她混沌的黑眸。
身后尖叫声咋响。
腋下袭来强势的力道,身子下一瞬间被托了起来。
跑车从她身边擦过,心脏不受控制地上下起伏,血液冲到头顶,她感觉到缓慢的怕意,但转瞬被酒精冲散了。
她双腿发软,无法支撑地倒在了一堵墙上。
有气息自后撩过她耳垂。
“我怎么会对你这样的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