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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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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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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蛇踏入罗刹堂的瞬间,堂内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不是出于礼敬,是出于本能。二十八摆渡人在黄泉的地位特殊,只听命于判官,不归任何一处管辖,也不受制于任何处老。 沈丘山眉头微蹙:“谁让你进来的?” 翼蛇没答,走到堂中央后停下,从怀里摸出一块铁牌,举过头顶。铁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判”字,边缘磨损得发亮。“判官口谕。“沈牧之死,另有隐情。今日议事,只论规矩,不论私仇。” 堂内死寂。 谢无衣睁开眼,盯着那块铁牌,手指在扶手上停住。魏撼山换了个坐姿,椅子又响了一声。莫疏云端着茶盏,没喝,也没放下。月狐站在三处掌药处老身旁,低垂着眼,脸上看不出表情。 沈丘山转过身。 他看着翼蛇,看了很久。翼蛇举着铁牌,纹丝不动。堂外的天光从门口斜进来,把他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沈丘山脚边。 “判官的口谕,”沈丘山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每个字却咬得更清楚,“是何时下的?” “今晨。” “今晨。”沈丘山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点了点头,“我儿的尸体,抬进来半个时辰。判官的口谕,就到了。” 他转过身,对着堂内所有人:“好,那便论规矩。” 沈丘山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按黄泉规矩,处老议事,判官可旁听,不可干涉。铁牌传谕,是家主才有的权柄。判官这道口谕,用的是谁的名义?” 翼蛇沉默了一瞬。“判官的原话是:今日议事,只论规矩,不论私仇。话已带到。”他收回铁牌,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半张脸:“判官还说,谁要是连规矩都不想论了,他亲自来论。” 翼蛇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那四个二处执事的尸体还躺着,没人敢收。 莫疏云放下茶盏,盏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沈处老,你要论规矩,那我来问你。你说沈牧死在四处的人手里,证据呢?” “伤口。” “刃丝割的?”莫疏云站起身,走到沈牧的担架旁,低头看了一眼,“黄泉里会使刃丝的,不止叶昭野一个。三处有,六处有,你二处也有。更何况你儿死的那日,他们二人仍处于禁足期间,看门的人可是亲自画了押的。单凭一道伤口就定凶手的罪,二处这些年吃的莫不是猪食?” 沈丘山没说话。谢无衣开口了:“刃丝割头,确实是叶昭野的习惯。” “习惯?”莫疏云转过身看他,“谢处老,你一处管的是内务,不是刑侦。什么时候一个人的"习惯"也能当证据了?” 莫疏云的话音落下,堂内陷入短暂的死寂。谢无衣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不重,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禁足。”沈丘山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不高,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禁足的人,半夜出现在药渣场。禁足的人,刃丝出现在我儿子的脖子上。”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莫疏云,越过谢无衣,越过堂内所有人,落在二人脸上。 “禁足令是判官下的。判官的人刚才来过,说只论规矩,不论私仇。”他慢慢走回自己的椅子,没有坐下,只是扶着椅背站着,“那好,论规矩。”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铁令,掷在地上。铁令砸在青石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二处铁令,缉凶。”他的声音没有起伏,每个字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叶昭野,涉嫌谋杀二处执事之子、按黄泉律,交罗刹堂审问。莫处老,你四处是要阻我二处?” 莫疏云没有看它一眼,“证据呢?”他的声音比沈丘山更冷,“只要你能拿出证据,人,随你带走。” 沈丘山没有说话。他身后的阴影里,一个灰衣执事悄无声息地滑出来,手里捧着一只木匣。沈丘山打开木匣,取出里面的东西,举起来。 匣中是一截断刀,短刃的刀刃处已经锈蚀了大半,但刀柄上的纹路还依稀可辨 “叶昭野的绝霄短刀,在药渣场找到的。刀上有沾血的衣料,是沈牧的。”沈丘山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莫处老,这,算不算证据?” 莫疏云走到沈丘山面前,接过那截断刀,翻过来看了一眼。刀柄上的编号确实存在,也确实该是绝霄的编号。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断刀放回木匣,转过身看着昭野。 “我的刀,”昭野声音不大,但堂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在门口。” 沈丘山盯着他空荡荡的腰间,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谢无衣忽然开口:“刀可以换柄,鞘也可以换。门口的刀也未必没有换过。” 魏撼山哼了一声,重剑在地上顿了一下,震得砖缝里的灰尘都跳了起来。 “换柄?谢处老,你一处的人换刀柄换出经验来了?你当换刀柄是换老婆呢,三天一换,你倒是给我换一个看看,三天之内把编号改得一模一样,连我都看不出来?” 魏撼山起身,走到沈丘山面前,一把夺过那截断刀。两根手指捏起,凑到眼前。他看了三息,忽然嗤笑一声,随手把断刃扔回匣里,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假的。” 沈丘山瞳孔微缩。 魏撼山转过身,对着堂内所有人:“老子打了一辈子铁,铸了一辈子刀。绝霄的钢,是三年前五处用北疆寒铁掺天陨打的,刃口淬火时留了暗纹,对着光能看见水波纹。这块——”他指了指木匣,“是普通精钢,连淬火的火候都不对。做旧的手艺倒是不错,可惜糊弄不了内行。” 堂内的死寂被一声轻笑撕开。 谢无衣缓缓起身,“断刀有疑,可真凶尚在。沈牧脖颈那道刃丝切口——”他顿了顿,“与三日前顾惊鸣藏身处发现的刃丝痕迹同出一辙,沈处老,还不拿人!” 沈丘山五指成爪,直取二人面门。莫疏云横臂格挡,两道真气对撞,气浪掀翻了近前的木案。 翼蛇去而复返,声音不高:“判官到。” 石门轰然开启,苏斩云跨进罗刹堂,烟杆在手,面色沉如死水。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钉在沈丘山脸上。 “要打架啊,老子陪你。”烟杆一横,“但今日这堂上,哪个再敢动一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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