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周在旁边点了根烟,手抖得打火机都拿不稳:“所以……我们算通过了?”
老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接着他站起来,走到架子前,从上面拿了一瓶酒,是老胡那瓶二锅头。
老头拧开盖子,倒了一杯,递给老胡,“喝一杯?”
老胡愣住了。老头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来。
“这楼里,很久没人陪我喝酒了。”
老胡接过杯子,手还在抖,“行。我陪您喝。”
老头又倒了几杯,递给老周,递给老高,递给阿杰。
递到王鹏面前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你会B-box?”
王鹏愣住了。“会……一点。”
“敲一段。”
王鹏看看林柚,林柚点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张嘴:“咚哒咚哒咚哒哒——”
老头听完,沉默了三秒。“还行。”
王鹏差点哭出来。
老头最后走到林柚面前,从兜里掏出那个疗愈包。
他把它放在桌上,推到林柚面前。
“这个,你拿回去。”
林柚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你有更需要它的人。”
他指了指身后那扇门——不知什么时候,门开了。
那是一扇从来没见过的门。白色的,很轻,像纸糊的,推开的时候没有声音。
林柚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回过头,想对老头说声谢谢。
但老头已经不见了,桌子不见了,台灯不见了。黑暗里只剩那排架子,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东西,像一座小小的仓库。
最上面那层,放着一样东西。一封信。
白色的信封,上面写着两个字:【通过】。
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王鹏开口:“所以那个老头……到底是干什么的?”
老周把烟掐灭,声音沙哑:“他说的那些话,你们信吗?”
“什么话?”
“审判,审的不是你的对错,是你的心。”老周重复了一遍,顿了顿,“我琢磨了一路,没琢磨明白。”
林柚盯着手里那封信。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老头翻开册子的时候,她瞥见上面有几个名字被划掉了,划得很重,像用了很大力气。
林柚问:“老周,你进来的时候,系统有没有说这副本的背景?”
老周愣了一下。“说了。说这栋楼以前住着一个老师,教了一辈子书,退休之后一个人住在这儿。后来他的学生出了事,网上的人都说怪他,他受不了,就在这楼里——”
他没说下去。
林柚愣住了。“自杀了?”
老周点头。
林柚想起厨房里那碗黑乎乎的东西,那老头说“这是我活着的时候最后一顿饭”。
她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审判者,他是第一个被审判的人。
那些看不见的审判者,那些无处不在的目光,那些自私的、没礼貌的、拒绝帮助别人的“罪行”——全是他的经历。
被所有人指责,被所有人审判,被所有人抛弃。
然后他死了。
死了之后,这栋楼里多了那些门,门后面多了那些黑影,它们审判每一个住进来的人。
不是因为他想审判,是因为他太明白被审判的滋味了。
林柚想了想,“你们先出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做。”
说着林柚转身,往身后的黑暗中走去。
王鹏在后面喊:“林柚?你干嘛去?”
“找人。”
走了一会儿,四周一片漆黑,林柚站在那,对着黑暗里说了一句:“我来了。”
安静。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从四面八方,像无数张嘴同时在说:“你怎么回来了?”
“找你。”
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那个老头,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中举着一根蜡烛。
蜡烛微弱的光亮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照得老头有些阴森。
老头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一下:“你是第一个回来的。”
林柚从兜里掏出那个疗愈包,“这个还你。”
老头低头看着那个小袋子,没说话。
“你说过,我有更需要它的人。”林柚顿了顿,“但你没有。”
老头愣住了。
林柚继续说:“你一个人在这楼里待了三十年,审判每一个进来的人。但你从来没想过,你自己也需要被帮。”
老头盯着她,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伸出手,接过那个疗愈包,翻来覆去地看。接着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三十年了,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话的人。”
林柚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头把疗愈包攥在手心里,像攥着什么稀世珍宝。
“那件事——我的学生出事的时候,网上的人都在骂我,说我没教好,说我害了他。我解释过,没人听。我道歉过,没人理。”他顿了顿。
“后来我就想,既然大家都觉得我是坏人,那我就当个坏人。审判每一个进来的人,看他们自私不自私,看他们有没有礼貌,看他们愿不愿意帮别人。”
老头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疗愈包。“但你知道吗,这三十年,真正通过审判的人,都是愿意对别人好的人。”
林柚愣住了。
“自私的、没礼貌的、拒绝帮助别人的,都死了。但愿意帮别人的,都活了。”他抬起头,“我设的规则,从来不是要罚谁,是想看看——这世上,还有没有好人。”
林柚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她开口:“那现在呢?你找到了吗?”
老头没回答。他把疗愈包收进口袋,转过身,对着黑暗里说了一句:“你们出来吧。”
黑暗里,那三个黑影慢慢浮现。围成一圈,盯着林柚。
最前面那个开口,声音直接在她脑子里响:“你通过了。”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回来?”
林柚想了想。“因为有人更需要我帮。”
那三个黑影对视了一眼。
它们同时发出一声轻笑,最前面那个飘到老头身边,停了一下。
然后它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什么秘密:“他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了。”
林柚没听懂。“等到什么?”
那团黑影没回答,消失了。另外两团也消失了。黑暗中只剩下那根蜡烛,摇摇晃晃,照着林柚和那个老头。
老头手里攥着那个疗愈包,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谢谢你。”
林柚忽然有点想哭。“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