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他们的船靠上西贡码头的时候，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八个人从船上跳下来，一个个累得不行。
跑了一天，在海上晃了十来个钟头，岛也找了，海岸线也走了，什么都没找到。
阿坤跟在疤脸后面，腿都有点发软，踩在码头的木板上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的缆桩才站稳。
“大哥，今天又是白跑。”
疤脸没接话，大步往岸上走。
船主在后面喊了一声，“老板，明天还租不租？”
疤脸头也没回，摆了摆手，“明天再说。”
八个人沿着码头往回走。
西贡码头这个点没什么人了。
渔船都靠了岸，渔民该回家的回家了，该去大排档喝酒的也走了。只有几个老头蹲在码头边上补网，还有一个鱼栏主在点货，拿个本子写写画画。
阿坤快走两步，跟疤脸并排。
“大哥，明天咱们还找不找了？”
“找。”
“还往海上找？”
疤脸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
他看着海面，海面上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先回去吃饭，吃完饭再说。”
一群人找了家茶餐厅，在角落坐了两桌。
菜上得快，豉椒炒蜆、椒盐鲜鱿、蒜蓉炒菜心、一锅例汤，还有几碗白饭。
几个人都饿了，埋头吃，没人说话。
疤脸吃得不多，扒了几口饭，喝了碗汤，就把筷子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眼睛盯着窗外。
阿坤坐在他对面，看他这个样子，也不敢多问，埋头把碗里的饭扒完。
吃完饭，阿坤让其他人先回旅馆，他跟疤脸两个人沿着码头散步。
路两边黑漆漆的，只有几盏路灯，昏黄昏黄的，照不了多远。远处有狗叫，一声一声的。
阿坤走在疤脸旁边，终于忍不住了。
“大哥，你今天咋了？从那个大浪西湾出来就一直不对。”
疤脸没说话，又点了根烟。
抽了两口，才开口。
“阿坤，你觉得今天那个大浪西湾，正不正经？”
阿坤想了想，“看着挺正经的，有码头有船有棚屋，不就是做海产生意的吗？”
“你觉得正经？”
“那大哥你觉得不正经？”
疤脸把烟夹在指间，转头看着阿坤。
“我问你，你在东联社也待了三年了，见过的人和事也不少。你见过哪个做正经生意的地方，几十号人全是壮年男人、没有女人、没有老人、没有小孩的？”
阿坤愣了一下，想了想，没想出话来。
疤脸继续说，“那个管事的，我说想进去去看看，他让得痛快得很。越痛快越不对劲。”
“大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不是他藏了女人。”疤脸把烟头弹进路边的水沟里，“我是觉得那群人不简单。你看他们那个站姿、那个眼神，不是渔民。”
阿坤挠了挠头，“那是……”
“混过的。”疤脸很笃定，“我在九龙见过太多这种人了。一看就是道上混的，不是普通老百姓。你看他们看我们的眼神，不躲不闪，不卑不亢，根本就不怕我们。一个正经做海产生意的，看到我们这种带人上门的，不应该慌一下？”
“你觉得他们像不像我们东联社的这些人？”
阿坤回想了一下，还真是。
“大哥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感觉了。他们那个管事的，说话不紧不慢的，那个气势，不像做小生意的。”
“对吧。”疤脸又往前走，步子慢悠悠。
“而且你知道我今天在码头上听到什么了？”
阿坤摇头。
“我去旁边士多店买烟，跟老板聊了几句。”疤脸压低声音，“这家海盈海产，是今年三四月份才开始干的。到现在也就半年。”
“半年？”阿坤瞪大了眼睛。
“半年，今天两个沙滩我们都看到了，两个沙滩加起来得有百来号人，有船有码头，西贡码头西边还在建新码头。”
疤脸顿了顿，“半年，百来号人，你见过哪家海产公社半年能搞这么大？”
阿坤不说话了。
疤脸继续说，“而且连花哥他们几十号人都在那新码头做事。”
“一个手底下几十号人的小老大，带着人给一家海产公司打工，你想想，这正常吗？”
阿坤挠了挠头，“大哥，你是说……这家公司不干净？”
“干不干净我不知道。”疤脸停下来，站在路边，看着远处黑漆漆的海面，“但我可以肯定，这家公司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百来号人，有船有码头，半年搞这么大，连地头蛇都在他们底下干活。”
他转过身，看着阿坤。
“三个女人跑没跑西贡，我现在都说不准了。但这群人不一般。你看第一个沙滩那群人，几十号壮年男人，站姿、眼神、气势，一看就是混过的。我觉得他们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大哥，你是说三个女人的事跟这家公司有关系？”
“不知道。”疤脸摇头，“但你想，西贡就这么大。我们找了这么多天，岛也找了，村子也找了，海边也找了，什么都没找到。如果三个女人真的在西贡，她们能躲哪儿？不就那几个地方？”
他顿了顿。
“能躲的地方都找过了。就那个大浪西湾，我们进去看了一圈，没仔细翻。那个大浪西湾二号，我们也看了。”
“大哥你是说……她们可能藏在大浪西湾？”
“我说了，不知道。”疤脸点了根烟，“但我觉得，不管三个女人在不在那儿，大浪西湾那群人都得摸清楚。西贡就在新界，离九龙不远。东联社的地盘在观塘，万一这股势力以后往九龙发展呢？”
阿坤听明白了。
大哥这不是在找女人了，是在担心地盘的事。
“那大哥，你打算怎么办？”
疤脸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今天晚上，摸过去看看。”
阿坤愣了一下，“今晚？”
“今晚。”疤脸看着他，“白天去，人家什么都准备好了，你能看到什么？晚上去，他们睡觉了，才能看到真东西。”
“就我们八个人？”
“够了。”
疤脸把烟头扔地上踩灭，“又不是去打架，就是去看看，看看他们做什么事，我觉得应该有可能是在搞走私或者......反正去看看，说不定有发财门路。”
“什么时候去？”
疤脸看了看手表，才七点了。
“太早了，等过了十一点再过去。”
“那我们现在......”
“先回旅馆休息会，十一点再租船过去。”
阿坤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大哥，租船的事……白天那个船主，肯半夜载我们去？”
疤脸看了他一眼，“谁说要载？”
“那怎么去？”
“租他的船，我们自己开。”疤脸把烟掐了，“多给他点押金，明早还他。”
阿坤想了想，“行，我去跟他说。”
“别跟他说去哪儿。”疤脸叮嘱了一句，“就说晚上要用船，办点私事。”
“知道了。”
两人往回走。
走了几步，阿坤又凑过来。
“大哥，要是摸进去被发现了怎么办？”
疤脸看了他一眼。
“发现了就跑，不去探探我总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