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了两天，两天下来，看清楚了。
是三个女人。
因为距离有点远，看不清长相，但是看穿着应该都是年纪不大的。
三个人住在那间破屋子里，白天不怎么出来，偶尔出来一个，都是出来观察四周环境，或者在屋子旁边的小溪边洗东西。
没有男人。
没有外人来过。
阿贵第三天下午又亲自去了一趟，躲在山坡上的树后，看了小半个钟头。
正好赶上一个人出来洗衣服，这次因为离得近，他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很好看，阿贵看到过的女人不少，这个真的很好看，二十七八岁，一身旧衣裳难掩绝色风华，眉眼看着很温婉沉静。
听其他弟兄说还有两个年轻的，没出来。
阿贵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大浪西湾，他把几个队长叫到棚屋里。
“三个女人，年纪最大的就二十七八岁，最小的可能就十五六岁，而且个个都好看。”
李铁靠在柱子上，“三个那么好看的女人，住那种破地方，这三个人应该是那种地方跑出来的。”
赵勇诧异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南洋那边见过很多。”
黑仔挠了挠头，“如果是这样，这三个人可能就是个麻烦。要不要把人赶走，免得惹上麻烦？”
阿贵想了想，“明天我去西贡，跟老板说一声，这种事，让他们定。”
第二天一早，阿贵就坐船去了西贡码头。
到的时候还不到八点，秀妹和刘铮都在办公室。
阿贵推门进来，带了一身海风的味道。
刘铮抬头，“贵哥，这么早？”
阿贵在椅子上坐下，也不废话。
“刘老板，林老板，有个事。”
秀妹放下手里的单子，“什么事？”
阿贵把这两天的事说了一遍，从堵路开始，到大浪拗那边发现飞起村屋有人住，到看清楚三个女人。
“三个女人？”秀妹的眉头皱了一下。
“对，一个二十七八岁，两个小一点，没有男人，也没有外人去过。白天不怎么出门。”
“看清楚她们的长相了吗？”
阿贵点头，“三个人都很好看，李铁怀疑是那种地方出来的。”
秀妹没说话，三个女人，躲在一个废弃的渔村里，这不对劲。
西贡最近来的那些陌生人，难道就是找这三个女人的？
如果是，那就真的麻烦了。
如果是三个男人躲在那种地方，她可能不会管。不是她看不起男人，或者偏爱女人什么的。是如今这个社会，躲在山里，不是犯了事就是得罪人。
但三个女人？躲在那种地方。
不得不去看看。
“阿哥，我想去看看。”秀妹抬起头。
刘铮看着她，“你去看什么？”
“看看是什么人。”秀妹站起来，“三个女人躲在那种地方，不对劲。西贡最近又有人在找什么，万一是来找她们的？我得搞清楚。”
刘铮想了想，“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留在办公室，万一有什么事，你在这儿盯着，我带阿贵去就行。”
刘铮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那你小心点。”
秀妹点头，转头看着阿贵，“走。”
两人出了办公室，往码头走。
到了大浪西湾，阿贵去取了枪放身上，顺便叫上蔡强一起，而秀妹现在每天都是枪不离身的。
大浪拗现在还没完全被堵起来，三人爬过去，直接到那个废弃渔村。
阿贵指了指，“就是那间。”
秀妹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门窗都关着。
但秀妹看见门缝里冒出一缕细细的烟。
有人在做饭。
她蹲下来，躲在树后面，盯着那间屋子看了一会儿。
“你确定是三个女人？”
“确定，盯了两天两夜，看得清清楚楚。没再发现第四人进出。”
秀妹其实第一个想法就是这几个人可能是偷渡的，但是听了阿贵特意说了这三个人很好看，还都年轻，而且李铁也怀疑是那个地方出来的。所以她才想着来这一趟。
她上辈就是在凤楼待了三个月，那三个月就是人间地狱，每天都是提心吊胆，每天恨不得就去死，但是又不甘心也下不去手自杀。
“走过去看看。”
阿贵愣了一下，“林老板，你确定就这么过去，不再叫几个人来。”
“就这么过去。”秀妹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大中午的，又不是做贼。走过去，敲门，问清楚。”
“我出面敲门，我是女人，应该能让她们放松一些。”
阿贵没再劝，跟蔡强对视了一眼，已经双双把手伸向腰间。
秀妹走到那间屋子门口，停下来。
门是木板钉的，不太严实，风一吹就嘎吱响。门缝里透出一股烟火气，还有米粥的味道，淡淡的，不认真闻，闻不出来。
她抬手敲了三下。
笃笃笃。
屋里没声音。
她又敲了三下。
“有人吗？”
屋里还是没声音，但秀妹听见里面有动静，很轻，像是有人在挪动，又像是有人捂住了嘴。
她往后退了一步，让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冲。
“我是附近的，看见这边有人住，想着是邻居，过来打个招呼。”
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有个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不大，带着警惕，“什么人？”
不知道为什么，秀妹听着有点耳熟。
秀妹继续说，“我就住在海边，大浪西湾，我姓林，路过这边，看见有人，过来看看。”
里面又安静下来。
等了好一会儿。
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白，手指纤细，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手把门板往外推了一点，一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灰色短衫，头发用木簪子别着，几缕碎发掉下来，贴在脸上。
一身旧衫难掩绝代风华，眉眼温婉又藏着风尘里练出的沉静。身姿柔婉，眼底藏着逃亡的警惕与韧劲。
秀妹看见这张脸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恢复了。
她认识这张脸。
应该说上辈子认识。
在旺角那家万花楼，她待了三个月。第一个月被打得半死，后面两个月学规矩。那三个月里，这个女人，也就是兰姐，好几次偷偷拿东西给她吃。一块饼、半个馒头，有时候是一碗热水。
最严重的一次她烧得人事不省，浑身滚烫，是兰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药，碾碎了，兑了水，一口一口给她灌下去的。
后来自己被阿铮带出来。
她想过要救兰姐，但那时候的刘铮才刚得到蒋天雄的赏识，手底下没几个人。也没能力赎回兰姐。
上辈子，她最后一次听到兰姐的消息，是1965年年底。
是死了。
怎么死的，没人说得清。有的说是病死的，有的说是被打死的，有的说是自己想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