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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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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焚毁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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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待人,转眼距离下月十五仅剩十日。竹林精舍的气氛日益凝重,如同绷紧的弓弦。沈清猗依旧昏睡,气息虽稳,但醒转遥遥无期。陆擎整日沉默,大部分时间守在沈清猗榻前,眼神空洞,偶尔会拿起湿帕,动作僵硬地为她擦拭额角,对外界的一切反应漠然。林慕贤与苏挽月想尽办法,汤药针灸、巫祝秘术轮番上阵,却始终无法唤醒沈清猗体内那沉寂的血脉与神魂,更遑论触及那神秘的“烙印”。 寻找“另一把钥匙”的进展也陷入僵局。朱常瀛动用了几乎所有隐秘力量,翻查二十年前的旧档,寻访可能知情的故人,甚至派人暗中潜入已废弃的沈家旧宅和兵部故纸堆,皆一无所获。沈炼当年行事之隐秘,超乎想象。 “不能再等了。”这日午后,朱常瀛召集苏挽月、林慕贤于精舍,面色沉凝,“"潜龙渊"开启在即,各方动作频频。我们手中有镇魂石碎片,或有开启封印之机,但若无应对"人瘟"之法,即便进入,也是凶多吉少。那最后一页,是关键。” “可清猗未醒,钥匙无踪,如何是好?”林慕贤忧心忡忡。 苏挽月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一枚骨制饰物,忽然道:“或许,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 “何意?”朱常瀛问。 “血脉封存之法,固然隐秘,但并非无懈可击。尤其是当被封印者处于特殊状态时。”苏挽月眼中闪过一丝异光,“清猗为救那小子,施展"月心印合",血脉与神魂皆被激发到极限,此时那烙印本应最为活跃,甚至可能显现部分信息。但她至今未醒,烙印沉寂,这不合常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那烙印的触发条件,不仅仅是血脉与神魂的激发,还需要某种特定的"引子",或者,封印本身被施加了另一重保护,在未满足特定条件时,强行触动只会导致其自毁。”苏挽月沉吟道,“我姐姐心思缜密,沈炼也非庸人,他们不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只寄托于血脉觉醒这一不确定因素。那半块玉佩是关键,但很可能只是其中之一。另一重"钥匙"或"引子",或许与外界某物、某地、或某个特定时机有关。” 特定时机?朱常瀛心中一动:“下月十五,月圆之夜,"潜龙渊"开启之时?” “极有可能。”苏挽月点头,“"人瘟"与地脉阴气相关,月圆阴盛,正是其力量活跃之时。若最后一页记载的是封印或利用"人瘟"之法,在"潜龙渊"附近,在月圆阴气最盛的时刻,或许是触发烙印的最佳,甚至是唯一时机。” 林慕贤恍然:“所以,我们必须带清猗前往"潜龙渊"?可她现在这般状况,如何经得起奔波?即便到了那里,她又如何能在那时醒来?” 这是一个两难之局。不带沈清猗,可能永远无法得知最后一页的秘密;带她去,以她现在的状态,无异于送死,且未必能及时醒来。 “带她去。”苏挽月斩钉截铁道,“我有南疆秘法,可暂时封住她部分神魂,模拟深度休眠,减少途中损耗。再辅以药物和我的巫力护持,应可保她平安抵达。至于能否在月圆之时醒来……”她看向昏迷的沈清猗,眼神复杂,“只能赌一把,赌她血脉中的烙印,会在那个时刻,因环境与天时的影响,自行松动,或者,我们可以用某种方法刺激它。” “什么方法?”朱常瀛追问。 苏挽月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个字:“险。” 不待朱常瀛再问,她继续道:“以银针刺其周身要穴,辅以特殊药物,强行激发她血脉潜能,模拟"月心印合"时的极限状态。同时,在月圆阴气最盛之时,于"潜龙渊"入口附近,布置牵引阵法,汇聚阴煞之气冲击其神魂。内外交攻,或有五成把握,能短暂唤醒烙印,甚至可能刺激她苏醒。但此法凶险异常,稍有差池,她轻则神魂永久受损,变成痴儿,重则……当场毙命。” 五成把握,生死各半。房间内一片死寂。 “没有……更稳妥的办法了吗?”林慕贤声音干涩。 苏挽月摇头:“时间来不及了。而且,即便我们不这么做,太子、晋王他们,会放过她吗?一旦他们知道最后一页可能在她身上,会用什么手段逼问?届时,她只怕生不如死。” 朱常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就依苏姑娘之言。准备一下,三日后,我们出发前往西山断魂崖。陆擎……”他看向窗外那个沉默如石的身影,“他必须同去。他是清猗拼死救回的人,或许在关键时刻,他能成为唤醒清猗的契机。” 计划就此定下。众人分头准备。苏挽月开始配置秘药,准备施术器物。林慕贤整理药材,安排行程。影七调集人手,布置路线与接应。朱常瀛则开始处理临行前的诸多事宜,调动他在西山附近隐藏的力量,并密切关注太子、晋王、魏忠贤三方的动向。 据报,太子府和东厂的人马已开始向断魂崖方向秘密集结,行动更加诡秘。晋王的人也在暗中调动,似乎与几股来历不明的江湖势力有所勾连。西山深处,暗流愈发汹涌。 就在这紧张筹备之际,一个意外的访客,打破了竹林精舍表面的平静。 来人是张玄素。 这位曾在“寒鸦渡”与沈清猗有过一面之缘,精通堪舆风水、疑似与“人瘟”秘密有关的方士,竟孤身一人,手持一枚刻有特殊暗记的木符,突破了外围数道警戒,直接来到了竹林之外。若非他主动出示木符,表明并无恶意,且声称有关于“潜龙渊”和“最后一页”的紧要消息,影七几乎要将其当场格杀。 朱常瀛在精舍接见了张玄素。林慕贤与苏挽月隐于屏风之后,静观其变。 张玄素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风尘与凝重。他见到朱常瀛,并不惊讶,似乎早已知晓这位“病逝”皇子的真实身份,只是躬身一礼:“贫道张玄素,见过三殿下。” “张道长不必多礼。”朱常瀛示意他坐下,目光平静,“道长能寻到此地,并知我身份,看来对当年之事,所知甚深。” “不敢。”张玄素坐下,神色坦然,“贫道早年曾受沈炼大人恩惠,亦对"人瘟"之祸略有钻研。这些年暗中查访,对殿下所为,略有耳闻,心中感佩。日前"寒鸦渡"一见沈姑娘,观其面相气运,又与故人相似,便留了心。后来得知殿下暗中庇护沈姑娘,故冒昧前来。” “道长此来,所谓何事?”朱常瀛单刀直入。 张玄素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皮卷,小心展开,铺在桌上。皮卷材质特殊,非帛非纸,触手柔韧,上面以朱砂混合某种矿物颜料,绘制着复杂的山川地形图,还有大量奇异的符文和标注。在皮卷一角,有一个小小的、残缺的印记,朱常瀛一眼认出,那与沈清猗玉佩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 “此乃贫道师门代代相传的一卷《地脉堪舆秘录》残卷,据说是前朝钦天监遗留,其中记载了数处与"地火"、"阴煞"相关的地脉节点。”张玄素指着皮卷上一处用朱笔特别圈出的区域,正是西山断魂崖附近,“此处标注,名曰"潜龙困渊,阴煞汇聚,大凶",与殿下所查"潜龙渊"位置吻合。旁边这些小字注解,提及此处曾以"镇魂石"、"月华引"、"血脉锁"三重封印,镇压"不祥"。而"血脉锁"的枢纽,需"祝由之血,月圆之时,以心印合,可启可封"。” 朱常瀛、屏风后的林慕贤、苏挽月,皆心中剧震!这皮卷上的记载,与沈清猗母亲笔记、以及他们掌握的线索,高度吻合,且更加具体!尤其提到了“祝由之血,月圆之时,以心印合”,分明就是指“月心印合”! “这"血脉锁"……具体如何运作?那"最后一页",是否与此有关?”朱常瀛强压心中激动,问道。 张玄素指着皮卷上几处模糊的符文和一段残缺的文字:“此处记载残缺,但大意是,"血脉锁"乃封印核心,需特定血脉之人,在特定时机,以特定法门激发,方可打开或加固封印。而彻底掌控或解除此锁的关键,记录于《瘟神散典》末页。但末页已失,师门记载亦语焉不详。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朱常瀛,目光深邃:“贫道近年游历,曾于南疆某处古迹,见到一块残碑,上面有些模糊的铭文,似乎与"血脉锁"及缺页有关。铭文提及,若缺页遗失,或可尝试以"同源之血,逆冲魂印,于煞眼之地,窥见真章"。” “同源之血?逆冲魂印?煞眼之地?”朱常瀛迅速捕捉到关键词。 “贫道对此也思索良久。”张玄素道,“"同源之血",应指与设下"血脉锁"者同源之血脉,也就是沈姑娘。"逆冲魂印",或指以特殊方法,刺激其神魂深处与封印相关的印记。而"煞眼之地",当是阴煞之气最浓郁之处,也就是"潜龙渊"核心。在此地,以同源之血逆冲魂印,或许能窥见缺页所载之秘,甚至直接影响到封印本身。” 这与苏挽月的猜测不谋而合!甚至提供了更具体的“方法”! “道长将此秘辛告知,意欲何为?”朱常瀛不动声色地问。他不信张玄素会无缘无故献上如此重要的情报。 张玄素苦笑一声,收起皮卷,正色道:“不敢隐瞒殿下。贫道师门祖训,便是守护此秘,防止"地火"再燃,祸及苍生。然贫道势单力薄,自知无力阻止太子、晋王等觊觎"地火"之辈。殿下隐忍多年,暗中布局,心系天下,乃可信赖之人。贫道愿将此秘录献上,助殿下一臂之力,只求殿下功成之日,能彻底解决"人瘟"之患,还天下以太平。此外……” 他略一迟疑,低声道:“贫道亦有一私心。当年沈炼大人对贫道有点拨之恩,沈姑娘乃故人之后,如今身陷险境,贫道愿略尽绵力。且……贫道怀疑,太子身边,有精通邪术的方士,已对"潜龙渊"有所图谋,甚至可能掌握了部分扭曲封印、引动阴煞之法。若让他们得逞,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抢先一步。” 朱常瀛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张玄素,似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张玄素神色坦然,目光清澈。 片刻,朱常瀛缓缓点头:“道长大义,朱某感佩。既如此,我们便同心协力,共赴"潜龙渊"。不知道长对"潜龙渊"内情形,所知多少?” 张玄素精神一振,道:“根据秘录记载及贫道堪舆所知,"潜龙渊"乃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地下溶洞,深不见底,阴煞之气经年累积,已成绝凶之地。其核心处,应是当年封印"人瘟"源头的阵眼所在。通往核心的路径,被多重机关阵法封锁,且因阴煞侵蚀,地形可能有所改变。贫道可凭此秘录及所学,为殿下引路,辨识机关阵法。但其中具体情形,尤其封印核心状况,秘录并无记载,需进入后方可知晓。” “有劳道长。”朱常瀛拱手,“还请道长暂留此处,共同筹划。三日后,我们一同出发。” 张玄素自无异议。他的加入,无疑是一大助力,尤其对“潜龙渊”内部情况的了解,是朱常瀛目前最缺乏的。 然而,就在张玄素被安置下去休息后,苏挽月从屏风后转出,脸色却并不好看。 “此人可信吗?”她直接问道。 “至少目前看来,他所言与我们所知吻合,且拿出了实质性的东西。”朱常瀛道,“且他若心怀叵测,大可不必孤身前来,更不必献上如此重要的秘录。” “正因他献上的东西太重要,才可疑。”苏挽月冷冷道,“那皮卷年代久远,不似作假。但正因如此,他一个方外之人,如何能保存得如此完好?又恰在此时出现?还有那南疆残碑之说,未免太过巧合。我总觉得,他有所隐瞒。” 林慕贤也道:“苏姑娘所言不无道理。张道长出现得确实突兀。不过,眼下我们急需"潜龙渊"内部的情报,他的出现,也算解了燃眉之急。只是,需多加提防。” 朱常瀛沉吟道:“我会让影七多加留意。眼下局势,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至于他是否另有目的,进入"潜龙渊"后,自见分晓。当务之急,是按计划准备,三日后出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守在沈清猗榻前的陆擎,忽然动了。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精舍方向,那双空洞了许久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沉寂。无人察觉。 接下来的三日,众人忙而不乱。苏挽月以秘药和银针,暂时封住了沈清猗部分神魂感知,让她进入一种类似龟息的深眠状态,以减少途中消耗。林慕贤准备好各种急救药材。影七调配好人手,规划了数条隐蔽的进山路线,并安排了沿途接应和断后。朱常瀛则通过隐秘渠道,向西山附近的暗桩下达了指令。 三日后,凌晨,天色未明。竹林精舍中,众人已准备停当。一辆外表朴素、内里铺设软垫、做了防震处理的马车,载着依旧昏迷的沈清猗。苏挽月、林慕贤同车照料。陆擎骑马跟随在侧,沉默如旧。朱常瀛、张玄素、影七及数名精锐护卫,皆作寻常客商打扮,分批离开竹林,从不同方向,悄无声息地汇入官道,向着西山断魂崖方向迤逦而去。 临行前,朱常瀛站在精舍前,回望这片生活了多年的竹林,目光深沉。此去“潜龙渊”,吉凶未卜。或许能揭开最后一页的秘密,阻止太子的阴谋,彻底解决“人瘟”之患。也或许,那里便是最终的埋骨之地。 但他没有退路。从他当年选择“诈死”,选择暗中布局开始,这条路,就只能走到底。 马车粼粼,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竹林重归寂静,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停留。只有风过竹梢的沙沙声,如同无声的送别。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另一支装备精良、行动诡秘的队伍,也趁着夜色,从另一个方向,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西山。为首之人,一身黑袍,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中,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冷的光。在他身后,跟着数名气息阴鸷、打扮各异的方士,以及数十名身手矫健、目光狠厉的黑衣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断魂崖另一侧的山林中,也出现了一队人马。这些人穿着打扮五花八门,有江湖豪客,有军中悍卒,也有市井打扮的寻常人,但行动间却隐隐透着军伍的肃杀之气。为首之人,骑在马上,遥望断魂崖方向,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正是晋王麾下心腹大将。而在他们不远处,还有几股身份不明、似乎来自不同势力的身影,在密林中若隐若现。 西山,这座沉寂了多年的山脉,因“潜龙渊”即将开启,再次成为各方势力瞩目的焦点。暗流,即将汇聚成汹涌的漩涡。而漩涡的中心,正是那深不见底的“潜龙渊”,以及其中隐藏的,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与灾难。 谎言或许会被焚毁,但真相的面目,往往更加狰狞。当最后一页的秘密揭开时,等待众人的,究竟是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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