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照片。
高桥凉介和藤原拓海离开了。
中午。
驻地准备了午饭,和式的,每人一个小托盘,米饭、味增汤、烤鱼、一小碟腌菜,摆得整整齐齐。
张弛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端起味增汤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又赶紧放下。
“我去,这玩意怎么这么烫!”
刘世豪埋头扒饭,吃得飞快。
吃到一半,张弛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又皱了皱眉。
宇强夹着一块腌菜,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张弛站起来,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脸色微变:“厕所。厕所在哪儿?”
工作人员指了个方向,用日语说了一串,耳麦翻译过来是“走廊尽头左转”。
张弛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一阵风。
走廊很长,铺着灰色的地毯,两边是紧闭的门,墙上挂着几幅赛道图。
他走到尽头,左转,又一条走廊。
尽头有两扇门,一左一右,门上没有标志,只有两行日文。
张弛傻眼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两行字,又抬头看了看,一个字都不认识。
他摸了摸口袋,空的。
手机落在饭桌上了。
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这回叫得更响,更急。
他的脸开始发白,额头开始冒汗,在原地转了两圈,抓耳挠腮,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猴子。
就在他急得快撞墙的时候,走廊那头走过来一个人。
短发,穿着一件深色的工装,脚步不急不慢,走到那两扇门前,看都没看,推开了左边那扇,走了进去。
张弛的眼睛瞬间亮了。
太幸运了!
正好来了个男人!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拉开左边那扇门,一头钻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面前的墙上挂着一个小架子,架子上放着几包卫生巾。
张弛的大脑一片空白,脸上的表情从放松变成僵硬,从僵硬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绝望。
我草!!!!!
他微微打开一条门缝,往外瞄了一眼洗手台前。
那个短发的男人正从包里掏出一支口红,拧开盖子,对着镜子往嘴唇上涂。
动作熟练,姿态优雅,嘴唇抿了一下,又涂了一层。
女的。
从头到尾都是女的。
他刚才看见的“男人”,其实是个女人。
短发、工装、走路带风......竟然是个女人。
张弛的脑子嗡了一声,像被人敲了一棍子。
他慢慢把门缝关上,靠在门板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就在他想着等这女人走了再偷偷溜出去的时候,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高跟鞋,哒哒哒的,越来越近。
两个女人走进来,一边走一边聊天,日语叽叽咕咕。
这次他看清楚了——长发,短裙,耳环,口红,绝对的女人。
她们走进来,说说笑笑,然后一人推开一扇隔间的门,钻了进去。
张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就等着,等着她们赶紧走,他好偷偷溜出去。
但肚子不等人。
一股排山倒海的感觉从肚子里涌上来,来得又急又猛,像被人拧开了水龙头。
他的脸憋得通红,额头的汗珠子往下滚,咬着牙,攥着拳头,整个人绷成了一张弓。
然后,他绷不住了。
“噗嗤——!!!”
那声音又响又长,在狭小的隔间里回荡,震得墙上的卫生巾架子都在抖。
整个卫生间都安静了。
隔壁隔间里的女人愣住了,洗手台前补妆的女人也愣住了,口红举在半空,一动不动。
张弛闭着眼睛,脸烫得能煎鸡蛋。
他现在恨不得自己是个隐形人,恨不得地板裂开一条缝,恨不得刚才没喝那碗味增汤。
旁边隔间里的女人清了清嗓子,用日语说了一句,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啊……旁边的女士,您需要……需要帮助吗?”
张弛咬着牙,一个字都不敢说。
这咋说?这一说不就露馅了吗?
那女人见没人回应,还以为隔壁的人拉虚脱了,声音里多了一丝焦急:“女士?您还好吗?需要我叫救护车吗?”
张弛知道,自己要是不说两句话,要是真叫了救护车,那就真完了。
到时候国内明天的头版头条就是——启航车队队长,在日本闯入女厕所,猥琐至极!他一辈子都不用见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夹着自己的嗓子,那声音又尖又细,像被人掐着脖子的鸭子,挤出几个字:“没事的哦,亲,我就是肚子不舒服呢!”
隔壁安静了一秒。
然后那个日本女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一字一顿地说:“我……会一点点的……汉语。”
张弛的眼睛瞬间亮了。
太好了!
竟然能听懂汉语!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捏着嗓子继续说:“这位漂亮的女士哦,我的手机忘记带了呢。你能出去帮我找一下我的朋友吗?他们在食堂,我朋友叫宇强。你就说……张弛拿一下她的手机。你能帮我把手机拿过来吗?”
“实在是太感谢您了呢”
隔壁又安静了。
张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那女人用她那慢吞吞的汉语问:“你……叫张弛?女的?”
张弛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说:“对对对!我叫张弛!女的!女的!特别女!”
说完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
那女人没再追问,只说了句:“你等等。”
然后传来冲水的声音,开门的声音,高跟鞋哒哒哒远去的声音。
走廊里安静下来。
张弛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全湿了。
他闭着眼睛,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他盯着手表上的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他不是没想着跑,但是卫生间里一直有人进进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