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夏死后，姜鱼见到了她的母亲，一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子。
那个女子靠在窗户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古籍。
只是坐在那，就让人觉得安静，和孙夏那样的刁蛮大小姐完全不同。
若是走在路上，根本看不出来她们会是母女。
而她在看的姜鱼的时候也是出奇的冷静。
“你就是夏夏经常说的女子吧，看起来的确很特别。”
姜鱼有些吃惊，比较她和孙夏的交集算不上多。
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在她的母亲面前提起自己。
“这位夫人，我该怎么称呼您？”
女子淡然一笑，“我姓吴。”
“吴夫人，关于孙夏的事情，你都知道吗？”
吴夫人点了点头，“知道。”
“知道您不躲？她应该给您留了退路，为什么不走。”
“希望没有了，走又能走到哪里。”
“况且她做错了事情，作为母亲应该赎罪。”
“您比我想象的要冷静。”姜鱼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她有些好奇，孙夏是怎么形容自己的。
也有些惋惜，这样的人若是早些，或许真的可以结交。
“不是冷静，是早就知道了结局，夏夏她……没有给自己留退路，她想要更高的权利都是为了我和她有更好的生活。”
吴夫人似乎陷入了回忆。
“我当初只是一个普通的琴女，只是因为气质和那个人有几分相似，便被安排到了宁侯爷的身边。”
“上位者的要求，我没有办法拒绝。”
她苦笑一声，“我软弱，但是我的女儿不是，埋在黑暗中的种子只能四处延伸寻找生路，只是我没有本事，没有办法帮她引路。”
“如今，她的错有我的一半。”
姜鱼没有想到，那个传闻中被宠妾灭妻的吴姨娘，竟然是看得如此通透的女子。
她本以为会是一个没有脑子的女人。
“姜姑娘，夏夏说你和她很像，特别像，从第一眼她就看出来了。”
“你和她的眼睛里面都带着不甘，你们都是可以为了心中的目标付出一起的人。”
“只不过，你们不是一路人而已。”
姜鱼微微挑眉，“孙夏已经伏诛，你没有参与孙夏的事情，督察寮不会……”
“姜姑娘，不用，我说了，没有希望的人，那也去不了。”
“夏夏就是我的希望。”
吴夫人抬起头，血丝从她的唇角流出。
“其实，我也曾经贪恋幻想有人带我逃走，我想过那个贵人，也想过宁侯爷，只是没有想到会是我那个刁蛮任性的女儿。”
“可笑，我在最后一刻才看清，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她笑得释然且温柔。
“姜姑娘，你喜欢听琴吗？”
“什么？”
吴夫人走到一旁的古琴旁边，“只是可惜，我这一手的琴艺。”
“吴夫人，我去叫大夫。”
“姜姑娘，最后的时间，就不要麻烦别人了。”
她的手拨动琴弦，即使只是简单的几下。
却听得人心难受，如同被人死死抓住一般。
“夏夏从前很喜欢听我弹琴，她五岁便可以独自弹奏，可是在看到宁侯处置后院的下人后，她就再也没有碰过。”
吴夫人的话开始颠三倒四，像是陷入了什么梦魇一般。
她抬起头，“真是世事无常，我那么好的夏夏，怎么会……”
“罢了，娘来陪你。”
琴弦断，血泪落。
姜鱼看着那个吴夫人倒在琴边。
说实话她对孙夏没有什么感觉，因为她在自己的棋盘上算不上重要的棋子。
可是她这样的落幕，姜鱼说不上是什么感受。
她缓缓地站起身。
“来人，将人找个地方安葬吧。”
姜鱼看向窗外。
造成这一切的究竟是什么？
萧倾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他将自己的斗篷披在姜鱼的肩膀上。
“你不能吹风。”
“嗯。”
“在想什么？”
姜鱼歪头，“在想一些不该想，却早该想的事情。”
“怎么说？”
“不该想，因为很危险，早该想，因为早就该做了。”
萧倾寒将人搂在怀中，姜鱼靠在他的胸口，热气驱散了刚刚的寒意。
“想做就做。”
“好。”
“你不问我想做什么？”姜鱼抬头看向萧倾寒，他的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都有闲心刮胡子了。
“你想要做什么？”萧倾寒低头询问，似乎不是在问做什么，而是在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啊，想要我们未来的女儿可以继承爵位，想要她可以考上状元，想要她面对的选择更多一些。”
萧倾寒轻声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第二天，姜鱼就进宫，看到了新皇。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皇帝。
从前的她只知道沐家和一位王爷达成了合作。
但是这方面不需要她去沟通，她便没有过多关注。
如今见面，倒是有些别样的感觉。
“臣，见过陛下，陛下万福。”
“公主平身。”
姜鱼站起身，正式平视这位皇帝。
“你比朕想象中要瘦小很多。”
“想象中？陛下知道臣的存在？”
“是，朕知道，当初假死后朕就被你父亲带走，当时他和朕讲过你，当时朕就很好奇。”
“一个小姑娘怎么会这么大胆，本该在家享福撒娇的年纪却深陷虎穴，只为一个未来的刺杀机会。”
“本想追问，但是你爹一提起你便是开始哽咽，你娘也不愿意多提起你。”
“所以在朕的想象中，你应该是和男子一般无二的身材，甚至更加高大。”
“可是现在见到了。”皇帝的话语一顿，“你看起来比寻常的女子还要瘦小。”
姜鱼轻笑，“看来似乎令陛下有些失望。”
“并没有，从龙之功的功臣不会令朕失望。”
姜鱼拱手，“臣今日来便是来谢恩，同时想要求一个恩典。”
皇帝挑眉，“你想要什么？”
“一个机会。”
皇帝单眼挑眉，“什么机会。”
“一个让陛下人才翻倍的机会。”
“说说看。”
“希望陛下允许臣创建女学，同时给天下女子一个机会，让她们可以为陛下效力。”
“女子科举，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姜鱼微微勾唇，“陛下，臣有良策，且前期不耗费国库，若是天下女子科考入榜达到三分之一，陛下再进行投入。”
“哦，三分之一，好大的口气，你可知道历来中举的都是家中有底蕴的家族之子。”
“你开口便是三分之一，哪里来的勇气。”
“陛下只管去看。”
“朕为什么要答应？”皇帝靠在龙椅上，“你说得太过离经叛道，朕刚刚登基没有必要和你胡闹。”
“陛下，您封臣和唐桃，便证明您是唯才任用，这样的买卖您不亏，若是成，这是陛下的功绩，若是不成，这是臣的过错。”
“况且……”
姜鱼看向皇帝身后的大公主。
“您也是在给有才之人铺路不是吗？”
“大胆，你在揣摩圣意吗？”
“臣不敢。”
皇帝只是沉默了一小会，便开始大笑，“哈哈哈哈！朕没有看错人。”
“赵乾那个蠢货注重血脉，朕可不在意，在朕这里，这个位置，谁有能力谁来坐。”
他看向自己身后的大公主，“朕选的人，一定是最好的。”
“盛儿，来见过你未来的左膀右臂。”
大公主缓缓上前，“见过昭文护国公主。”
“大公主客气。”
皇帝将大公主直接抱上了自己的皇位上，“昭文护国公主现在有一件事朕想要问问你的意见。”
“陛下请说。”
“你说，赵乾的妃子和血脉应该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