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冲在最前的人,却是第一个真正看见战机的人。
一时间,周亚夫周遭压力骤减,前后夹击之势被硬生生缓了下来。
可惜,她到底还是迟了一步。
等她再抬头时,只见荒原尽头,万族围杀之中,周亚夫已浑身染血。
下一刻,敌军合围再起。
当她厮杀完再回神时,那一直撑着战局的人,已然战死。
王瑾瑜怔在原地,她明明已经看见了战机,也已经出手反压了局势。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周亚夫战死荒原。
尸身立于阵前,面向南方,死而不倒。
那一日,万族虽退,周亚夫却再未醒来。
王瑾瑜站在风里,许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片被鲜血浸透的荒原,眼底一点点沉了下去。
诸侯纪九十三年,春。
天下依旧大乱,群雄并起,诸族争衡,山河几度易手。
而她自尸山血海中一步步走来,平息烽烟,荡尽强敌,终以一己之力,定鼎天下。
次年,她于京师登基称帝,定国号为大京。
自此,王瑾瑜为帝。
她是人族有史以来,第一位开国女帝。
万阶丹陛之上,百官跪伏,山呼万岁,声震九霄。
【史载】
王瑾瑜,字未详,祖籍登州。
起于微末,成于坚韧,终于天下。
其一生历乱世而不折,平群雄,定四方,扫诸族强敌无算,亲手终结神州九十三年烽火。
其后于京师登基称帝,定国号为京,开万世之基。
在位期间,整饬山河,安抚万民,重定礼法,功业赫赫,名动寰宇。
时人谓之——
大京女帝
【初始命运轨迹(未被干预版本)终结】
【检测到重大命运偏移……】
【当前命运偏差度:98.7%……持续上升中……】
【关联因果线强度:天命共振】
【注释:其命本应独行于乱世尽头,终以一己之力定鼎山河。然命数既改,前路已非旧史可测。是独断乾坤,还是另起天地?】
【后续走向:待观测】
【命运介入等级:级:天命级】
破庙里只剩火堆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王一言垂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跳动的火光,低声道:“我原本的想法,是让她看看真正的天下。”
“让她知道,外面的世界,不只是登州那样灯火繁盛,人人都能买糖人的地方。”
阿钰靠在他肩上,轻轻应了一声,没有追问。
王一言自从系统解锁了“因果介入”的能力后,他花费两千五百因果点,去追溯了王瑾瑜的前路。
他看见了她的未来。
看见她自尸山血海中走出,看见她踏过乱世烽烟,看见她平定诸敌,最终登临万阶丹陛,身披帝袍,受百官朝拜。
那是一条本该属于她自己的路。
可如今的天下,早已不是原先那样。
王家不会再重演灭门之祸。
万族也已被他一人压服,世间再无那等倾覆山河的大劫。
也就是说,王瑾瑜未来所走的那一段路,已经被他亲手改变了。
可这并不意味着,她的人生就该因此被重新写成另一种模样。
她是王瑾瑜。
不是谁手里的剑,也不是谁要护在羽翼下的雏鸟。
她未来要走哪条路,终究只能由她自己选。
王一言低头,看着火堆里翻卷的灰烬,轻声道:“我不想替她做决定。”
“但我得让她自己看清楚。”
“看清楚这世道,也看清楚她自己。”
阿钰仰起头望着他,眼里带着几分茫然。
她听不太明白,却还是安静地听着。
王一言笑了笑,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散落的发丝。
“有些人,是被命运推着走的。”
“有些人,是逆着命运走的。”
“但王瑾瑜得知道,她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想走到哪里,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抬起眼,目光落向庙外沉沉夜色,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也好,你也罢,终究都只是她人生路上的一段。”
“我要她明白,天下很大,大到她如今所见,不过冰山一角。”
“也要她明白,这世道很难,难到有些路,只有亲眼看过,才知道该怎么走。”
“她可以做选择,但那得是她自己看清之后的选择。”
“她可以走自己的路,但不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被人替她决定终点。”
火光轻轻一跳,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
阿钰安静地看着他,半晌,才低声问:“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
王一言摇了摇头。
“因为有些道理,说一万遍,也不如事情本身教她一遍。”
“要她自己看见,自己经历,自己明白。”
“只有这样,她往后做出的每一个决定,才真正是她自己的。”
他没有说,他已经看见了王瑾瑜另一种未来。
也没有说,他知道她本可以走得更远,站到那个本该属于她的高度。
他现在能做的,不是替她铺平一切。
而是给她一条能看见的路。
让她去看江河湖海,去看市井百姓,去看人心善恶,去看这世上究竟什么值得,什么不值得。
然后,再让她跟着本心往前走。
无论她最后做出什么选择,王一言都不会阻拦。
阿钰点了点头,又偏过头,把目光落在墙边坐着的燕不归身上。
又看了看抱着孩子的青萝,迟疑了一下,才小声问道:“那他们这事呢?”
王一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燕不归正背靠着残墙坐着,低着头。
青萝抱着孩子坐在另一边。
王一言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那女人的话,没说全。”
阿钰微微一怔,抬眼看他。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她还有事瞒着我们。”
“不过无所谓。”
阿钰有些不解,“无所谓?”
“嗯。”
王一言收回视线,抬手轻轻拨了拨火堆,火星顿时四散飞起,映得他眼底也亮了一瞬。
“她想藏,就让她藏着。”
阿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她虽听得不算明白,却知道王一言向来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他既然说无所谓,那便说明这事暂时还不必追得太紧。
王一言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伸手替她把额前乱发拨到耳后。
“别急。”
他低声道,“该知道的,总会知道。”
阿钰乖乖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