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宴定在横店镇上的一家土菜馆。
毛导包了整层，摆了六桌，菜色算不上多精致，但量大管饱，酒水管够。
陆灵菲换了身便装，黑色高领毛衣，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素着一张脸就来了。
林雨曦和吴佳凝也穿着的比较日常，甚至都没有化妆。
她们是第一次参加杀青宴，所以问了钱姐不少规矩。
当然陆灵菲也会问，毕竟这一世她也算第一次参加。
可要算上辈子，那她参加过的杀青宴，没有五十次也有三十次，从横店的小馆子到京城的高档酒店，什么排场她都见过。
这种级别属于最接地气的那档。
基本可以算是创业。
只要导演创业成功，往后在场的都有好处。
而她更加知道，毛导一定会成功。
“菲菲！来来来，坐这儿！”
毛导坐在主桌，满脸通红地招手，面前已经开了两瓶白酒。
陆灵菲笑着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毛导，您这还没开席呢，脸就红了？”
“高兴！”毛导拍着桌子，“我跟你说，这片子剪出来，绝对炸！”
他指着周围几个主创，“你们几个，都是我的贵人！”
陆灵菲看了一眼坐在刘明睿。
他正端着茶杯，安安静静地喝，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看了过来，嘴角微微扬起。
陆灵菲冲他眨了眨眼，然后收回目光，笑着对毛导说：“毛导，您别这么说，是您给我们机会。”
“机会？”毛导摇头，“你们这样的条件，想拍戏还怕没机会？是我老毛运气好，赶上了！”
他端起酒杯：
“来，走一个！”
陆灵菲端起面前的啤酒，跟他碰了一下，一口灌下。
上辈子她酒量不错，但那是被各种饭局硬生生练出来的。
这辈子她不怕喝醉，因为有刘明睿在。
钱姐坐在旁边，低声问：“菲菲，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陆灵菲看了她一眼：“钱姐，我开学才大一下学期。”
“我知道啊，”钱姐含笑着开口，“日常估计就周日周末的短期，就像问问寒暑假。”
陆灵菲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钱姐，活可以接，但不能耽误学业。寒假暑假没问题，平时最多周末。”
钱姐连忙点头：“这个你放心，我肯定把好关。”
陆灵菲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上辈子太清楚这个圈子的规则了。
钱姐之所以问，那是因为她的广告开始霸屏。
虽然不是大牌，可架不住范围广。
最重要的是，跟状元一起拍广告的学霸热度还在。
热度来了不抓住，很快就会被人遗忘。
但她这辈子不想被热度绑架。
SCI论文在手，Z大学籍在身，她有的是退路。
何况有刘明睿在，她完全不担心。
杀青宴过半，毛导明显喝高了，开始絮叨地说：
“菲菲啊，我跟你说句实话……”
“您说。”
毛导竖起一根手指：“你适合混娱乐圈。”
陆灵菲愣了一下。
毛导晃着脑袋：
“不是演艺圈，是娱乐圈。这两个圈子，不一样。”
他喝了口酒。
“演艺圈，那是演戏的地方。娱乐圈，那是……那是人精待的地方。”
他看着陆灵菲：“你有这个本事。你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装傻，什么时候该聪明——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陆灵菲笑了笑，没接话。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一篇全英文的页面，递给毛导。
“毛导，您看看这个。”
毛导眯着眼看了几秒，明天不是俗人，他看得懂。
然后猛地坐直了。
“……这是你发的？”
陆灵菲点头：“SCI，我写的。”
毛导瞪大了眼睛，酒醒了大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上面确实有陆灵菲的名字。
“……你是大一？”
“大一。”
毛导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他妈是科学家啊？”
陆灵菲笑得眼睛弯弯的：“还没到那个份上。”
毛导把手机还给她，才叹了口气：“可惜了。”
“什么可惜了？”
“你进演艺圈，太可惜了。”
毛导认真地说：“我有一个高中兄弟，他是搞科研的，在我们那儿算是天才中的天才，也是我现实中见过最牛的人。他二十八岁才发第一篇SCI。”
“我老崇拜他了。”
“你十九岁就发SCI，还是光学领域的学术论文。等你毕业那还得了？”
“搞科研的人，社会地位不是我们这帮拍戏的能比的。”
毛胡子很清楚，要是一个成绩优秀的漂亮女大学生，娱乐圈进了也就进了。
可陆灵菲十九岁已经发SCI了。
他兄弟也是光学领域的，他对光学领域极其推崇。
用他的话说，光学领域属于高精尖，老子要是能在SCI发一篇光学领域的学术论文，那我这辈子就死而无憾了。
因为这牵扯到跨时代的科研。
往小了说，改变普通人的生活方式。
往大了说，这玩意儿可能改变一个国家的未来。
从芯片制造，到军事科技。
这特么相当于让钱老放弃造导弹，改写现代诗。
这种人是要被挫骨扬灰的，断子绝孙的。
陆灵菲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毛导，我又没说要把科研扔了。”
毛导愣了一下。
陆灵菲喝了口酒，慢悠悠地说：“演戏是爱好，科研是正事。两个不冲突。”
毛导看了她好几秒，然后笑了：“行，你有数就行。”
他看了眼对面的刘明睿，又看了眼陆灵菲，“你那个男朋友，也不是一般人。”
陆灵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刘明睿正在跟武术指导说话，表情淡淡的，但听得很认真。
“他啊，”陆灵菲嘴角翘起来，“他就是个书呆子。”
毛导哈哈大笑：“书呆子？你管那种人叫书呆子？”
陆灵菲眨了眨眼：“在我这儿，他就是。”
毛导笑完，又认真地说：“你这两个姐妹，不适合混娱乐圈。”
他指了指隔壁桌的林雨曦和吴佳凝。
林雨曦正被几个工作人员围着敬酒，笑得天真烂漫，但陆灵菲注意到，她每次碰杯都只是抿一小口，酒根本没下去多少。
吴佳凝坐在角落里，端着杯橙汁，表情淡淡的，但偶尔开口说一句话，就能把一桌子人逗笑。
陆灵菲收回目光，笑着说：“她们啊，她们可不会被娱乐圈裹挟。”
毛导挑了挑眉：“这么有信心？”
陆灵菲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她当然有信心。
林雨曦看着傻白甜，其实心里门清。吴佳凝看着冷，其实比谁都清醒。
何况——
“毛导，”陆灵菲举起酒杯，“您觉得我的两个闺蜜，会被娱乐圈那点破事难住吗？”
毛导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不会，当然不会！”他端起酒杯，跟陆灵菲碰了一下，“女科学家的份量，娱乐圈可顶不住。”
他喝了口酒，感慨道：“有你在，她们的路比别人好走十倍。”
陆灵菲看着两个姐妹笑了笑，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