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分榜上的数字在无声地跳动，如同心脏的搏动，每一次变化都牵动着场馆内无数双眼睛。
时间已过去接近三个小时，亚空间内的猎杀与逃亡逐渐从最初的狂热冷却下来，变成了一场更加沉默更加危险的耐力博弈。
最外圈的全息屏幕上，排名的梯度已经清晰得近乎残酷。
前十名的分数，断层般高高悬挂，第一名，达米安·奥兰多·希尔维斯特，35800分。
第二名，克洛伊·奥罗斯特·多铎，34900分。
第三名，莉安娜·索菲亚，30100分。
第四名，艾琳·菲尔德，28900分。
......
第十名往后的分数开始断崖式下跌，从五位数跌回四位数，仿佛看不见的壁垒横亘在那里，将顶尖者与后来者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第一与第二之间的差距只有九百，微乎其微，如同两根缠在一起的藤蔓，谁先一步呼吸，谁就会错失那最后一点阳光。
克洛伊的身影在密林之间如银色的闪电般穿梭，他刚刚解决了一头伏击他的王级岩甲蜥，冰枪刺穿颅骨的瞬间，积分又跳了一格。
但他的目光没有在积分上停留太久，他扫了一眼排名，发现达米安的数据也同步上涨，两人间的差距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精确丈量着，始终维持在那不远不近的九百。
有意思。
他脚步未停，掠过一片低矮的灌木。
但就在他准备继续深入时，信息框里突然炸开了一串异常刺目的跳动，一条消息以比此前所有刷新速度都要快的节奏弹了出来。
「考生特劳伦斯·维德积分+20000」
那数字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浪花瞬间漫过了整个榜单的顶端。
克洛伊的眉梢微微扬起。
他看见自己原本第二的排名，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巨浪掀起，然后重重地抛到了第三。
而那个此前一直排在第十名左右的名字，特劳伦斯·维德，此刻正稳稳地占据着榜首。
41000、35800、34900、——前三名的差距在刹那间拉出了一道骇人的鸿沟。
但下一刻，新的变化便接踵而来。
「考生特劳伦斯·维德当前积分：0」
「考生达米安·奥兰多·希尔维斯特当前积分：75800」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哗然。
“……是特劳伦斯被第七位干掉了！”
“可惜了……应该见好就收的，第一的位置明显就是给那两个怪物留的……”
“要是我，有20000分我就去庇护区等撤离了。”
“这就是贪心不足的下场。”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起。
这就是亚空间测试的残酷之处，或者说，它真正想要检验的东西。
不是你能不能杀得更多，而是你知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停，该如何在这场残酷的掠夺游戏中存活下去。
贵宾包厢中，拉赫斯站在玻璃幕墙前，他收回落在那道被传送出空间的身影上的目光，微微侧过头，看向身侧那道静立如圣像般的白裙身影。
“圣女殿下觉得，这场测试如何？”
弗嘉丽的视线依旧落在下方那块巨大的球体上，又或者说，是落在那些旋转的全息屏幕上，其中一块屏幕被放大，画面中央是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掠过一片林间空地，他的动作流畅而凌厉，像是一道被风推着前进的光。
弗嘉丽平静道：“难度似乎太低了。”
拉赫斯闻言，轻笑一声：“别着急，这只是第一阶段吗，能来到这里的不会有庸才，所以，小家伙们不会满足现在的分数与排名的。”
“我只想看到我想要看到的。”弗嘉丽道。
“会看到的。”拉赫斯笑道。
话音刚落，场馆内就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拉赫斯和弗嘉丽同时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块放大的屏幕。
画面中的银发少年，猛地停下了脚步。
密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气息沉闷而厚重，像是整片森林都在随着它的步伐微微震颤。沿途的树木被无形的力量向两侧推开，折断的枝干与翻飞的落叶在空中旋舞，如同迎接某种王者的前奏。
紧接着，一只巨掌，从林间探出。
那只手掌漆黑如墨，覆盖着粗糙如岩石般的厚皮，五指张开时能完全覆盖一个人大的范围。
它抓住一棵挡路的古树，如同折断一根枯枝般轻松地将它从根部扯断，随手扔向一旁。
烟尘散去。
一头巨猿缓缓从林间走出。
它通体覆盖着漆黑的厚皮，在漏下的天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肩宽足以并排站上三四个成年人类，身高超过五米，如同一座会移动的小山。
那对赤红的双眼，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前那道相比之下渺小得几乎可笑的身影。
王级之上，圣级。
真正的圣级魔兽，与那些在此前的猎杀中被围剿的王级魔兽截然不同。它不需要伪装，不需要偷袭，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威慑。
场馆内，已经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圣级……今年的第三轮居然投放了圣级魔兽？”
“以前有吗？好像……没有吧？”
......
与面前的巨猿对视的克洛伊握紧了手中的冰枪。
圣级。
他呼出一口热气，在冷冽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
老实说，即使是现在的他，也完全没有把握。
上一次直面圣级是什么时候？赤霜领。
那时他还没有踏入王级，面对那个夏卡利亚出身的圣级猎手，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只能在逃跑的念头刚刚升起时就被一击制服。
那种无力感，至今仍像一道浅浅的疤痕，留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里。
但现在的自己，比起那时强大了太多。
不是一点半点，是很多。
更关键的，是他有了一个足够强大的杀手锏。
虽然那东西还不成熟，像一把没开封的刀，磕磕碰碰随时可能伤到自己，但刀钝，总比没有刀好。
而且，黑夜魔法的事早已人尽皆知。
与其藏着掖着，不如索性放开手脚。
况且，这里是亚空间，是测试的场地，就算死了，也只是被弹出去，不会有真的损失。这里，无疑是他测试自身实力上限的最佳场所。
那他还在等什么？
克洛伊的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弧度。
带着几分恣意，几分狰狞，如同一头终于被放出笼子的野兽，在闻到血腥味时忍不住露出獠牙。
他松开握枪的手，冰蓝长枪在他掌中化作漫天飘散的冰晶，如同碎星般散落在空气中。
他的右手张开，五指虚握。
一股奇异的力量在他掌心凝聚。
场馆内，最先察觉到异变的是那些全息屏幕。
原本清晰的画面，以克洛伊为中心的那一块，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被一层薄薄的墨迹覆盖，光线被吞噬，色彩被抽离，只剩下边缘处还在勉强维持着轮廓，中央则被一片正在扩散的黑暗缓缓淹没。
然后，一道极低极沉的嗡鸣声，响起。
如同某种巨物在深渊之底翻身。
紧接着，有人看清了。
那一点漆黑，在少年的掌心凝聚。
纯粹，安静，如同一颗被剥离开来的夜空碎片。
整个场馆的喧嚣，在这一刻被齐齐掐断，所有的声音，如同退潮般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
只有那片黑暗，在所有屏幕上扩散。